那一日的格栏依旧被顾意浓写满观影列表、工作安排与日常饮食,装点着葡萄贴纸,荧光笔高亮重要Deadline。一眼望去,与其他几日混杂在一起,再平凡不过。
顾意浓不自觉将那格看了再看,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却总疑心那些横平竖直的字在朝她挤眉弄眼。
窗外的雨声在窗檐敲出平仄针脚,怪烦人的,她丢下笔,合上本子,赌气不再看它。
雨点落下来的刹那,顾意浓正佯装平静地与原弈迟在红绿灯路口再一次告别。短短几步柏油路,因她多嘴问出的问题而变得格外磨脚。
“我住的小区在这边。”她指指闪着红灯的斑马线,“这次我们是真的可以说拜拜了。”
“你不邀请我去你的公寓坐一下吗?”
北京夏末天气难料,晴空、多云与阵雨毫无预兆地切换,滴落的雨伴着原弈迟的问句一同降落,砸得顾意浓一刹那失神
他这句没轻没重的搭讪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她反应不及,直愣愣回答:“我的公寓没有沙发。”
男人低敛着眉目,辨不出表情,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再随意不过的一个动作,却充斥着让顾意浓莫名紧张的支配欲。
几秒前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
这个场景于她很熟悉。
婚礼那天,她想从车库逃跑,被他捉住并带到那间套房,在和她进行谈话前,他也摘掉了那副新郎手套。
无论是他骨节的硬度,掌心的薄茧,指肚的温度,还是抚过她脸颊时掀带起的战栗感,都异常清晰刻进了她的生理记忆中。
想起那天的事。
顾意浓便觉得毛骨悚然。
刚要躲开,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已经扳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衣袖沾染着冷冽又熟悉的乌木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顾意浓想扭过脸。
却被他浸着淡淡侵略感的目光震慑住。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嗓音低沉地说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欢这块表,也不管你戴不戴它。”
毕业礼物这四个字再次让顾意浓的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刺痛感。
她的态度也格外强硬,恼火地说道:“我不需要你送我这种东西。”
“所以放不放进我的储物格里都没有意义。”
“因为就算放进去了我也不会戴。”
男人微微抬头,发出一声隐忍又深长的鼻息。
他的气场本就强势硬派,英俊的脸庞浸了些薄怒之态后,更是沉穆冷峻到让顾意浓心底生怵。
顾意浓多少有些恐慌。
她承认自己为了报复原弈迟,经常故意激怒他。
但除了她想逃婚的那次,她几乎没见过男人真正动怒的模样。
顾意浓搞不懂原弈迟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个人。
余光瞥见那块华丽的腕表后,心底又一次产生了刚才的报复念头。
顾意浓犹豫着要不要将它拿起。
再用表带甩向男人硬朗分明的脸。
他已经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抬起手,将她禁锢在玻璃储物格的边缘,兼具欲感和骨感的两只手都暴起了青筋,散发出浓烈的男性魅力。
顾意浓的表情微慌。
男人的气息洁净又冷冽,却让她觉得异常危险,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阖眼低头,将她娇弱的惊呼声封吻住。
这个吻充斥着掠夺和惩戒的意味。
她的唇瓣也被他不时地含吮,扯咬,让她产生了心脏都被他攥进手掌心里,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感。
直到品尝到女人眼角滑落的咸涩泪水。
原弈迟才渐渐止住亲吻。
他的心脏也泛起了莫名奇妙的蛰痛。
想起顾意浓说永远都不会戴他送的那块腕表。
又想起仍躺在她储物柜里的,梁燕回送她的那根廉价手绳,阴暗又极端的情愫就像潮湿的菌丝般,不断地增殖,发酵。
挂在嘴边的那句道歉还是没有说出口。
男人用粗粝的拇指指腹胡乱地帮她揩拭着,嗓音低哑地哄道:“你乖一点,好吗?”
顾意浓眼圈泛红,也攥紧拳头。
心底五味杂陈,但最强烈的感受,还是那抹挥之不去的刺痛。
几天前,在医院里,在和爸爸谈话时,她就找到了那阵刺痛的来源。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答案。
只是不愿意面对和承认。
在不得不承认后。
她感到异常恼恨,又有些绝望。
她还是介怀原弈迟没有亲自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还是喜欢他。
他也永远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