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的。”
原弈迟的声线松软,让她有他在哄小孩的错觉。
瞧不得她神伤的模样,原弈迟跟着心慌意乱,背书似的搬出许多理论解释拔牙的疼痛感可以如何减轻。可惜顾意浓并不买账,越听,眉垂越低。
怨自己嘴笨,不知如何哄她,原弈迟卡壳半天,只能老套地问出一句“你的智齿还在疼吗?”
顾意浓摇头糊弄:“不疼了,但是应该还没有消炎,估计不能这么快就拔牙。”
她一撒谎就会不自觉地眨眼,睫毛簌簌闪动。原弈迟数着她的睫毛,忽然有种什么都没变的错觉,就连她垂眸的弧度都如十八岁一样。
他们之间好像总莫名其妙地呈现发酵的对抗态势,总得有一方手足无措,一方不动声色。
“还没消炎吗?”他故意放慢语速:“要不要等一下顺路去趟诊所,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吧。”
连忙婉拒,顾意浓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用不用,已经不疼了,不用麻烦原医生。”重音在疏离的“原医生”三字上徘徊。
“估计明后天就能痊愈,也可以安排拔智齿了。”
如果不是手里捏着筷子,顾意浓真想捂住他的嘴,她才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去拔牙。
用筷子搅搅碗中的面,她生硬地搅开话题,“你也住附近吗?”
原弈迟点头,“为方便上下班,刚搬来不久。”
“哦,”以免再提起拔牙的事情,顾意浓只能紧紧攥住聊天主动权,接连不断地朝他抛去问句,“你怎么会选择做牙医?”
原弈迟迟疑了一秒,“因为以前认识一个人,一个很怕疼的人,她说她害怕看牙,”他的声音很轻,“我想如果我成了牙医,是不是就能学着让她少疼一点。”
“那你成功了吗?”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顾意浓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友情或亲情;但就算是爱情,也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顿了下,原弈迟敛敛眸,“我也不知道,希望能成功。”
“你的微信头像是你的小猫吗?”
“他是豆浆,我高三某天放学时捡到的小猫,一只很调皮的奶牛猫。”
歪头,顾意浓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叫豆浆?”
从18年到24年,这六年中,困囿三英寸屏幕中的那些记忆反复屏闪,失真得像是独属于原弈迟一人的幻想,他时常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特别在这个刹那,她无知无觉地询问“豆浆”的起名缘由,而那双鹿眼一如既往地闪亮,多情到近乎薄情。
“别人帮忙起的,我家那个时候已经养了油条,她开玩笑说油条应该配豆浆,我感觉挺有道理的。”
“这个人肯定不是北京人,”顾意浓俏皮眨眨眼,“不然小猫就得叫豆汁儿了。”
不自觉捏紧筷子,原弈迟很克制地点头。
“那为什么你朋友圈只发油条呢?”她有心活泛气氛,“重狗轻猫是不可以的!”
“去年冬天,豆浆突发心脏病离开了。”
迅速吞咽,顾意浓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摇头,原弈迟呼气,很轻地安抚她:“我猜豆浆会很喜欢你的。”
局促到脚尖挨着脚尖的餐桌恢复安静。
埋头吃面,可能因为烫或热,也可能因为尴尬与懊恼,顾意浓的鼻梁上冒出了点汗,悄悄抬头,小心观察着原弈迟的脸色。
他应该不会小心眼到故意给她拔牙拔得很疼吧。
先他一步结束进食,顾意浓握住手机站起身,“上次在香港是你请客,今天就让我请客吧。”
不用看账单,她已经猜得到两顿饭的金额相差的悬殊,害怕被误解为是爱贪小便宜的人,顾意浓急匆匆又补充:“下次我再请你吃一次饭,嗯……就算是感谢你帮我看牙!”
“多谢。”原弈迟笑着弯起眼。
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笑晃晕了眼,顾意浓扭身结账,脚步略微慌乱,搞不清楚原弈迟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掀开防止冷气外溢的塑料帘,两人走出小店。
牵着包,顾意浓搜寻着礼貌告别的自然话语,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五六米,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那我就先走啦,还有一点工作要做。”
“嗯,记得要吃药。”原弈迟迎着路灯低头看她,孩子气与书卷气毫不矛盾地一同挂在她眼尾眉梢,“谢谢你请的这顿晚饭。”
“好,没关系。”松了一口气,顾意浓欢快点头应下。
走出胡同,左拐,直行,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散步,右转。
告别话语顺利说出口,分别流程已经开始走,却发现两人一直走在一个方向,一直走在一条道路上。
“你也是住这边吗?”原弈迟假装看不见她想藏却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