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淡淡的将手上的黑子放回棋篓里,“大师过谦,只是朕今日的确莫名心绪不定,便想着来看一看这抱山寺的满山桃花。”
说起来他宫中还有许多奏章未曾批阅,只不过在御书房坐了短短半个时辰,左手边的奏折却没比之前高出多少。
他心不静,这般效率不过继续下去,只是在浪费时辰罢了。
正好想起这个时候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听闻抱山寺有满后山的桃花,就让福禄备上马车,微服私访出了皇宫。
“原是如此,”行云合掌笑道,“此处较为深远,少有人烟踏足,陛下可尽情观赏。”
“贫僧寺里还有事,还需告退。”
“恩。”谢惊澜垂眸,又重新执起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眉眼清峻沉静,明明说是要来看桃花,却对周身景色视若无睹,只专心着他眼前这一方寸棋局。
福禄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皇上微皱的眉心,垂头安静的侍立在一旁。
扶玉和沉夫人刚见完大师刚出来,沉夫人就让她到那边寻个亭子自己坐着一会儿。
“娘还要去给你爹和你们三个求几个平安符,顺便再给寺里添点香油钱。”
扶玉想了想,“阿娘,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这几天坐马车坐得实在有点太多了,现在就想多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都给她坐痛了。
去求平安符得跪着求,沉夫人心疼女儿,不想她跪着太久,还是拒绝道,“傻孩子,阿娘自己一个人去就够了。”
“若你不想坐着,就去后山看桃花林,这个时节,开的正是最好,顺便给阿娘折几支回来。”
扶玉眼睛一亮,桃花林?还是一整片后山?
她觉得自己有点心动了。
三月春深,桃花开了满眼,粉白一簇坠在枝头。扶玉行走在这片桃林中,被风带起的香气拂过,觉得心旷神怡,唇边不自觉带了笑意。
只是后山的风有点大,扶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一旁跟着的丫鬟瞧见,连忙上前,“小姐,不若奴婢下山回马车上给您取件披风过来吧?后山风大,别再染了风寒。”
扶玉确实觉得有点冷,她也不勉强,点点头,“你去吧,我记得刚才有个小师傅说那边有一条通往山下的路。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是。”
丫鬟福了福身就走了,顿时就只剩扶玉一个人。
看到长得好看茂密的,她就抬手折下了几枝。
没到一会儿她满意的看着抱了满怀的粉白桃花,心想这些拿回去一半送给阿娘,另一些放进瓶子里养着,用来装点房间最是合适不过。
满树桃花迷人眼,她不知不觉就往前走的深了。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人的身影。
扶玉茫然的四处环顾,到处都是粉白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哪儿。
她只好按着记忆往回走,没想到刚转身走了几步,抬眼就瞧见那棵开的最好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
那人雪衣黑发,面容清疏,浑身气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矜贵。
扶玉一顿,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谢惊澜之前原本还在与自己对弈,但那股烦乱的心绪仍旧没能平复下去,干脆起身逛逛这片桃林。
“罢了,不过尔尔。”他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失望,但到底在失望些什么,谢惊澜自己也不知道。
正当他想离开之时,视线不远处却忽然闯进一个藕粉色的身影。
那少女怀里抱着几枝桃花,欢欣的四处看着,完全没留意到此处到底有多寂静。
不过没多久,她停了下来,好似发觉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谢惊澜将她茫然的身影收入眼底,便连着眼底也带了几分笑意。
见她要转身,他也没想着要躲,就这样和她直直的对上了视线。
“迷路了?”谢惊澜视线扫过扶玉被花枝压出褶皱的手臂衣袖和纤细的手腕。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身边也没个人跟着,竟让她自己抱着这些。
扶玉没想到他会忽然出声问她,敛下长睫,“没有,我兄长就在附近,他一会儿就会来寻我。”
骗他的,沉执玉根本就没来。本来想说丫鬟在的,但扶玉看他身量,万一他是个坏人,自己和丫鬟两个女子还不够他看的。
总之留个心眼是没错的。
谢惊澜看着眼前这姑娘眼睫心虚颤动的样子,连抱着桃枝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心知她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