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来,我死活没答应,她利用你,骗我过来,你别再傻乎乎地信她了,她就是不怀好意,想利用你”
他一口气把憋着的话倒出来,像倒垃圾一样,带着一种扭曲的“为你好”的急切,想要撕碎程秀眼中对苏临夏那点该死的信任。
邵群的话像冰冷的石头砸过来,李程秀的眼神在听到“被人笑话”、“被人孤立”时,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下,那点怯懦似乎又浮了上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沙土。
邵群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地烦躁,又有点说不清的…得意?看吧,他想的没错!程秀还是那个需要他罩着的可怜蛋!
然而,程秀并没有像邵群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或者悲伤难过。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他那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背脊。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邵群充满怒火和自以为是的眼睛,他没有直接反驳邵群对苏临夏的诋毁,也没有诉说自己遭遇的委屈。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感受到的“感受”,陈述着自己选择的“路”
“苏同学…很好。”
李程秀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微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给了我…机会,来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就…就让他们那样说?!”
邵群急了,声音拔高,带着不解和替他不值的愤怒,
“你他妈…你倒是吭声啊!揍他们啊!你练这么久白练了?!”
李程秀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却涌动着一股邵群从未见过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李程秀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更难听的,更多人的…我都听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邵群,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
“以前,我会怕,会躲,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他们说对了,我就是那样的人。”
邵群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喉咙发紧,那句“以前我也说过”卡在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但现在,”
李程秀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一样了。在这里,每一天都很累,很难。但我流的每一滴汗,摔的每一个跟头,都在告诉我,我可以不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邵群脸上,那双总是迷茫无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光芒——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正在艰难破土的生命力。
“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了,不是忍,”
他强调,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宣告,
“是…不想浪费力气,我只想,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对得起…自己一点,更对得起…”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感激,“…给我这个机会的人,这就够了,而且,打人不好……”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程秀汗湿的鬓角和沾着尘土的脸颊上。那张脸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秀,甚至因为残留的怯懦姿态而显得有几分脆弱。
但邵群却看得呆住了。
他仿佛看到一块蒙尘已久的璞玉,正在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磨去包裹在外的泥垢。
那光芒还很微弱,时隐时现,却带着一种原始的、蓬勃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生命力!
这种笨拙的坚持,这种在怯懦外壳下透出的坚韧微光,比任何瞬间的坚毅都更让邵群感到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你…!”
邵群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狠狠瞪了程秀一眼,丢下一句
“随便你!爱信不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然后像只斗败又无处发泄的公鸡,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李程秀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手,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专注,他继续他那笨拙而执着的练习。
一次,两次…动作依旧不够漂亮,但那缓慢而坚定的移动,在夕阳下拉出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