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爱丽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所以,爱丽丝小姐,你风尘仆仆、星夜兼程地赶来,是特意来……看戏的?嗯,不对——”
他忽然微微倾身,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骤然凌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让爱丽丝呼吸都为之一窒!
“——看戏都来晚了。
那么,让我猜猜,你和共存会、教廷打的,是不是同一个主意?也想当那最后得利的……‘渔夫’?”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万钧重量,狠狠砸在爱丽丝的心上!
“我没有!我不是!!”
爱丽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刺痛猛地冲上喉咙。
让她素来冷静理智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机变谋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急急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共存会和教廷的计划根本没有告知我们索伦家族!
父亲和我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我们是站在神国这边的!
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打探到一点零星情报,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想当什么渔夫?!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利?!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碧绿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血月下反射出破碎而晶亮的光芒。
她看着谢御天那依旧毫无动容的冰冷脸庞。
又看看他怀中那个似乎对她的狼狈和辩解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又将脸埋回去蹭了蹭的银发少女……
强烈的对比,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谢御天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依旧深沉难测。
就在爱丽丝以为他会说出更伤人的话语时,他却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她的激动、她的委屈、她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光,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罢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既未曾出手,我便不再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裂谷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侧脸在血月下勾勒出冷硬完美的线条,下达了最后的判词:
“此地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比任何恶毒的驱逐令都更让爱丽丝感到冰冷刺骨,万箭穿心。
那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撇清与疏远。
仿佛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急切、所有隐秘难言的心思。
在他眼中,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爱丽丝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耳畔是裂谷呜咽的风声,眼前是谢御天冷漠的侧影,以及他怀中那抹刺眼的银白。
她不惜忤逆父亲部分意愿、顶着家族内部压力、动用秘密渠道、日夜兼程赶来……
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就是这句轻飘飘的“你可以走了”?
共存会和教廷根本没有告知索伦家族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们早已将表明了亲神国态度的索伦家视为叛徒和潜在的敌人。
她动用了埋在共存会深处、价值难以估量的暗线,才拼凑出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便不顾一切地赶来。
心中担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驱使着她想要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只是看着他安然无恙也好。
可结果呢?
她来晚了,战斗早已结束。
当然,他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
而她的出现,她的心意,在他看来,甚至可能成了一种别有用心的“算计”或“打扰”。
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防线。
她看着谢御天,看着那个与自己先祖同一时代、传说中冰冷无情的血族圣女,此刻却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安然蜷缩在他怀中。
甚至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哪怕只是一点默许的亲近……
从未在人前示弱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
可晶莹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悄然溢出了眼角,顺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一滴,两滴。
砸在脚下冰冷污浊的黑曜石碎屑上,无声地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