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西瓦尼亚山脉。
它不像阿尔卑斯山那样以雄奇雪景闻名,也没有比利牛斯山的温润河谷。
只有终年盘桓的灰紫色雾气,像一块洗不掉的陈旧污渍,将群峰包裹得严严实实。
山民们世代口耳相传着禁忌故事:雾中有食人的狼人,林间游荡着无魂的怨鬼,而山脉最深处的裂谷里,藏着一座会“呼吸”的城堡——猩红咏叹堡。
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这座城堡。
那些偶然闯入雾气的猎人与采药人,要么从此杳无音信,要么疯疯癫癫地逃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倒悬的尖牙”“石缝里的血”。
这座城堡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逆自然的奇迹。
它没有像寻常贵族城堡那样雄踞山巅,俯瞰众生,而是诡异地“生长”在裂谷边缘的岩壁上。
远远望去,它像一朵从地心黑暗中汲取养分的巨型石质毒蕈,菌盖般的主堡牢牢吸附在峭壁上。
无数蜿蜒的石廊与阶梯如同菌柄,顺着岩壁向下延伸,最终没入裂谷深处的浓黑。
城堡的每一块砖石,都由特兰西瓦尼亚山脉独有的“泣血石”砌成。
这种石材天生暗沉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摸上去永远带着一股浸骨的湿冷。
山民们说,泣血石是被上古血族的鲜血浸透的岩石。
每到月圆之夜,石缝里就会渗出暗红的湿痕,顺着墙面蜿蜒而下,像无数条正在爬行的血蛇。
城堡的轮廓在雾气中永远是张牙舞爪的模样。
数十座尖塔从主堡的各个角落刺向天空,它们不像哥特式建筑那样追求挺拔秀美,反而像倒悬的利齿,尖端磨得锋利,仿佛随时会刺破谷地上方的阴云。
每当山风穿过裂谷,就会从窗洞里灌入城堡,发出悠长的呜咽声。
那声音被雾气放大,在山谷间回荡,像是无数亡灵的咏叹调。
这大概就是“猩红咏叹堡”名字的由来。
城堡下方的裂谷深不见底。
山风卷着雾气灌入谷中,
发出沉闷的呼啸,仿佛地心深处有巨兽在呼吸。
血族们坚信,裂谷连接着欧罗大陆的地脉阴气,更连通着传说中的“鲜血长河”。
那是一条流淌着上古生灵精血的地下河,河水殷红如血,蕴含着精纯的黑暗力量,是血族永生与力量的源泉。
城堡的地基深处,有隐秘的管道直通裂谷底部,地脉阴气与长河的力量顺着管道缓缓上升,滋养着城堡里的每一个血族。
如果说猩红咏叹堡的外观是极致的阴森与诡异,那么内部则是腐朽与奢华的交织。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达百米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弗拉基米尔家族历代先祖的肖像。
画中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有着苍白俊美的面容,金色或银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绣有荆棘蔷薇家徽的华贵礼服。
但他们的眼睛都空洞无神,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能感觉到那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你。
走廊尽头是城堡的大厅,足以容纳数百人举行宴会。
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盏由上千块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每块水晶都被打磨成蔷薇花瓣的形状。
但吊灯上点燃的不是蜡烛,而是一种幽蓝色的“魂火”,那是用低等血族的精魄炼制而成的火焰。
光线昏暗而冰冷,照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的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蔷薇花纹。
只是花纹的边缘早已磨损,露出底下暗沉的石质,像干涸的血渍。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味道。
那是铁锈、陈旧羊皮纸与枯萎玫瑰的混合气息——铁锈来自血族日常饮用的鲜血,陈旧羊皮纸是城堡里堆积如山的古籍散发出的,而枯萎玫瑰的甜腻香气,则是用来掩盖血族身上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第一次进入城堡的人类,往往会忍不住干呕。
大厅两侧的房间,是家族成员的起居室与书房。
房间里摆满了从世界各地掠夺来的珍宝:
拜占庭的黄金圣杯,上面镶嵌着红宝石,杯壁上刻着血族的图腾;
古埃及的木乃伊棺椁,上面的象形文字记载着血族与古神的交易;
东方的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永不枯萎的黑色蔷薇。
但这些珍宝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书房是城堡里最安静的地方。
这里收藏着数十万册古籍,从血族的起源传说到黑暗魔法的咒语,无所不包。
书架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