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那刘主任还如同磕了药的凶兽,膨胀、狂笑、挥手间凝聚出毁天灭地的能量球,高温烈焰让空气都在哀嚎,那是罗军这个普通小贩连想象都难以触及的可怕力量层次,让他本能地感到窒息与绝望。
下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刘主任”,就在谢御天随意抬手、虚握的动作下,变成了一滩瘫在地上、连惨叫都逐渐微弱下去的、软塌塌的“东西”。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几个呼吸,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感,超越了罗军过往几十年朴素认知的一切范畴。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能量爆炸的轰鸣和刘主任最后的惨嚎,鼻端是混合了焦糊、血腥、化学药剂与某种东西烧焦的恶心气味。
他看着地上那摊曾经代表着他儿子噩梦根源、如今却连人形都勉强维持的仇人,大脑一片空白,复仇的怒火、极致的恨意,甚至刚才目睹超自然力量对决的惊骇,全都搅在一起,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
直到谢御天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事情办完了”的随意感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交给你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清冽的钟鸣,敲散了罗军脑海中的混沌。
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5视线对上了谢御天那双深邃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的眼眸。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谢董为他做到了这一步。
是敬畏,对那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深深敬畏。
但更多的,是重新被点燃的、沉甸甸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悲愤与决绝。
谢董已经把路铺到了仇人的脖子底下。
现在,该他这个父亲,自己走完最后一步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地下室里浑浊刺鼻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却让他混乱的心神奇异地稳定下来。
胸膛里那颗因为愤怒、悲伤和方才惊惧而狂跳的心,似乎也找到了一种沉重而坚定的新节奏。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不再迷茫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谢御天一眼,那里面有承诺,有决断,也有孤注一掷的恳求——求一个亲手了结的机会。
然后,他挪动有些僵硬发软的双腿,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
碎裂的器械、扭曲的金属、焦黑的碎块……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把从之前被撞翻的金属架上掉落、半截掩埋在灰尘和污渍中的手术刀。
刀身狭长,闪着寒光,即使在此刻混乱的光线下,依旧显得锋利无比。
罗军走过去,弯下腰,用他那双常年和面、沾满油污和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让他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他紧紧握住了刀柄,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从这冰冷的凶器上汲取力量和勇气。
他转过身,面向地上那摊微微抽搐的“东西”。
一步一步,他走了过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水泥块和污秽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般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了刘主任的身边,低头看去。
曾经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儒雅威严的刘主任,此刻面目全非。
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重压而扭曲变形,口鼻溢出黑红的血沫,眼睛暴突,涣散无神,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抽动,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瘫软着,显然内部的骨骼已经寸寸碎裂。
罗军握刀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令他恨之入骨的脸,儿子惨死的模样、那玻璃罐中的眼睛、新闻上恶毒的标题、搜魂所见的残忍画面……无数场景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如同烈火烹油,灼烧着他的理智。
恨意滔天。
可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对亲手终结另一个同类生命的本能抗拒与恐惧,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是罗军,一个卖汤包的老实人,最大的“暴力”或许只是和菜贩因为几毛钱争执几句。
杀生?
他连鸡都没亲手抹过脖子。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让他的身体僵硬,呼吸急促,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混合着之前的灰尘血污。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地上刘主任那微不可察的抽搐,和罗军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