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烈日曝晒下,工作服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半。
这具义骸的反馈,真实的令他感到荒谬。
他早已习惯了时刻通过呼吸法调节体温,或是用溢散的灵压来隔绝外界的寒暑。
但现在,这些东西在这具义骸上都不好使了,他只是个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不得不用力蹬着脚踏板的送货员。
飞鸟放慢了速度,在一处绿荫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斑马线对面匆匆走过的人群,那些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神色匆忙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这个世界太快了。
人们手里拿着名为“手机”的黑色方块,低着头在人行横道上匆匆而过;那些被称为“电视”的盒子里播放着怪诞的画面。
巨大的GG牌在黑夜里闪铄着刺眼的霓虹,将天空映照得象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烟花大会。
汽车鸣笛的声音、巨型电子屏播放GG的声音、以及头顶上方错综复杂的电线在高频率震动时产生的微鸣,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感知。
“现代社会....”飞鸟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再度启航。
这些日子,他正被迫以最笨拙地方式融入这个时代。
他学会了看信号灯,学会了分辨那些铁皮罐子一样的汽车的意图,也学会了如何在这个没有恶鬼的世界里生存。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恢复体内的灵力,试图早点从这身体里挣脱出来。
自行车在一家名为长谷川的住户门前停下,飞鸟搬起一个包裹,熟练地按响了门铃。
“来了,请稍等!”
门内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主妇打扮的女性推开了门。
“是浦原家的啊,辛苦了,这位小哥。”
对方虽然不认识飞鸟,但认识他胸口的浦原商店四个大字。
作为给市民们兜售“驱灵”产品的副业,这可是浦原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飞鸟微微欠身,递过签收单:“您的包裹,请核对。”
“啊,谢谢。最近空座町好象不太平,晚上经常听到奇怪的声音,店员先生送货也要小心啊。”主妇一边签字一边随口抱怨着。
不太平吗....飞鸟没有回话,默默收回了单据。
他的目光扫向了街角的绿化带。
在那丛精心修剪过的灌木后面,徘徊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子,浑身破破烂烂,胸口垂着一截断掉的、锈迹斑斑的因果之链。
锁链的断裂处已经开始呈现出某种不稳定的颤动,那是灵魂即将异化的征兆。
男孩表情紧张,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的存在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只是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从他身体里横穿而过,男孩被那股微弱的生体气流撞得一个跟跄,神情更加委屈。
飞鸟没有动,也没有上去搭讪。
在这座名为空座町的城市里,象这样的“整”到处都是。
虽然感知魂魄存在的灵视并没有消失,但没有灵力的飞鸟面对这些无助的游魂,什么也做不了。
咔哒,咔哒。
飞鸟再次蹬起自行车,让风掠过自己的侧脸。
他只能假装没看见,内心为对方祈祷,希望早点来一个死神引渡他的亡魂。
但他还没骑出下个路口,空气中的温度便骤然降了几度。
飞鸟的脊背猛地绷紧,一种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的灵压正在周围震动。
“这种不适感...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身后。
原本平静的虚空象是被一双无形的利爪撕裂,一道黑色的裂缝悄然浮现。
紧接着,一只体型臃肿,戴着骨质面具的怪物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口中的涎水落在水泥地上,看上去很是狰狞。
那是虚。
虚的目标,显然就是刚才那个男孩的灵魂。
男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开始慌不择路地在街道上奔跑,试图向路边的行人求救,但那声音凡人根本听不见。
一个又一个行人从他半透明的身体中穿过,没有人停下脚步。
虚那庞大的身躯在墙壁和屋顶上弹跳着,带起一阵阵阴冷的风,不断向他逼近。
飞鸟停下了自行车。
他站在自行车的脚撑旁,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他忘了,那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