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一眼阴阳返烂柯
。不同于右眼的死寂,左眼瞳孔深处此刻竟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灰烬之色,那是井底爆炸留下的痕迹。但在这灰烬之下,视野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脸,而是透过水面,看到了水面之下纠缠的金色丝线——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理”。丝线上的古篆【不可越界】依旧森严,但在他眼中,这些丝线如今显得脆弱而可笑。他甚至能看到其中几根已经断裂,断口处像烧焦的棉絮。

    活眼。

    左眼剧痛,像有人在用钢针反复戳刺眼球,但这痛楚却是清醒的,是活着的证明。

    “一眼阴阳……”他嘶哑地低笑起来,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右眼藏死,左眼含生。这副模样,若是走出去,怕是会被当成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块温热的顽石。《血账》的触感依旧清晰,石上的泪痕似乎比下井之前更深了几分。

    “还没完。”

    他撑着井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但他还是站住了。他低头,再次看向那汪积水。这一次,他透过左眼的“棋眼”,看到了水面倒映的天空深处,隐约有一个巨大的棋盘虚影正在重新拼凑。

    天庭的反应很快。他们不会允许一个破坏了“规则”的人继续存在。

    杨十三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将那股血腥味狠狠咽下。

    他抬起脚,踩在井壁上凸起的石块上,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右眼那枚灰色棋子就传来一次沉闷的搏动,仿佛一颗被封印的心脏在与他共振;左眼的灰烬则灼烧得更加剧烈,提醒着他曾窥见的真理。

    当他满是污泥和血痂的手终于扒住井沿,借着最后一口气翻上地面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左眼生疼,却照不透右眼的死寂。

    烂柯山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他趴在井台上,剧烈喘息,像一头刚经历完分娩的野兽。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唯有一只左眼亮得吓人,死死盯住了远处巍峨的衙门飞檐。

    “我回来了。”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那看不见的棋盘,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