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枯骨点额充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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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杨十三郎那个疯子,正把额头抵在邪恶的黑色巨着上,用血写下一个狂妄至极的“争”字。他也看见了那具枯骨——棋士,正缓缓转过头,那空洞的眼窝里虽然没有瞳孔,但巡察使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那不是在看一个神,而是在看一笔坏账,一个即将到期的抵押物。

    “孽障……安敢……”

    巡察使怒喝,想要抬手降下神罚。可手臂刚抬起一半,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井底传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力,而是“契约”的牵引。既然烂柯山是抵押品,那么踏入此地的外人,便是需要被清算的“资粮”。

    嗤啦——!

    背后的仙袍寸寸崩裂,一对晶莹剔透的云翼从根部断裂,化作飞灰。

    他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失去了所有光华,直直砸向井底。

    “砰!”

    水花没有溅起,因为井底早已干涸。巡察使重重砸在杨十三郎身旁三步远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他蜷缩着身子,浑身沾满黑泥,狼狈地咳出一口黑血。

    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瘫软如泥。

    “啧,”杨十三郎侧过头,瞥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嘴角的讥笑更浓,“巡察使大人,您这‘降落’姿势,可比您那天威浩荡的架势,接地气多了。”

    巡察使想反驳,想将这个亵渎神明的凡人碾死,可身体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他只能死死盯着杨十三郎,眼神复杂——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求助。

    就在这时,棋士动了。

    枯骨手掌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古籍,而是直指刚刚坠地的巡察使。

    那根食指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道灰黑色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甚至连声音都被抹去。那不是杀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定义”。

    指尖虚点巡察使的眉心。

    无声的字眼在井底回荡,只有三个字:

    “充公物。”

    意思很明确:既然天庭的人来了,那就一并算作烂柯山的抵押资产,用来抵债。

    一旦被这个点中,巡察使将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和那些线虫一样的行尸走肉,成为维持这方地狱运转的养料。

    “想吞了他?”

    杨十三郎眼中精光一闪,虽然他恨极了这个天庭走狗,但他更恨这棋士的逻辑——把一切都当成可以随意处理的物件。

    “这井底,现在我说了算!”

    他猛地暴起,尽管身受重伤,但他那股疯劲上来,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没有挡在巡察使身前,而是就地一滚,双手抱住巡察使的腰腹,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其朝着旁边狠狠一甩!

    轰!

    巡察使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井壁上,骨骼发出脆响。

    而杨十三郎则代替了他的位置,直面棋士那根指向眉心的枯骨手指。

    噗嗤。

    棋士的指尖点在杨十三郎的眉心。并没有穿透皮肉,但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侵入识海。杨十三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头发眉毛甚至结起了白霜。

    但他没死。

    因为他眉心处,那滴刚刚融入“泪石”血液的印记,亮了起来。那滴“泪”,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咳……咳咳……”杨十三郎惨白着脸,牙齿打颤,却依然咧嘴笑着,冲着棋士比了个带血的中指,“这一指……不够劲。再来?”

    棋士的枯骨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动。它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这个凡人能抵挡“定义”?为什么那个“泪痕”会对他产生庇护?

    井底陷入死寂。

    只有巡察使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杨十三郎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巡察使瘫在墙角,看着那个宁愿救自己也要怼天怼地的疯子,又看了看那具诡异的枯骨。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断裂的仙骨处,那里空荡荡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一种名为“人性”的软弱,或者说,是“不甘”。

    “杨……十三郎……”巡察使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闭嘴。”杨十三郎头也不回,死死盯着棋士,“还没轮到你说话。现在的局面是,这老鬼想充公你,我想拿你当筹码。想活命,就把你那身官服里剩下的东西,吐出来。”

    “吐……什么?”

    “不知道。”杨十三郎笑了,笑得疯狂,“但既然天庭派你来,总不可能两手空空吧?比如……某种能改写规则的东西?”

    棋士缓缓收回手指,枯爪张开,似乎准备发动真正的杀招。井壁上的线虫疯狂蠕动,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悬停在半空,对准了两人。

    而巡察使,在杨十三郎的逼视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那里,藏着一枚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