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天刚蒙蒙亮,烂柯山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着昨夜的露水,一队披着银甲的天兵已经撞开了侧门。
带队的是巡察使亲随,面色铁青,手里捧着一卷猩红的帛书,径直闯进后衙。值夜的衙役刚想阻拦,被那亲随一个寒眼扫过,竟生生钉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杨主簿何在?”亲随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家大人奉旨问案,容不得半刻拖延!”
不多时,杨十三郎披衣而出,须发微乱,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常。他看了眼那卷帛书,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道:“天还未亮透,大人便如此急切,所为何事?”
亲随冷笑一声,将帛书“啪”地抖开,悬在半空。只见那帛书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正是白先生连夜写就的诉状。
“杨十三郎,你好大的胆子!”
亲随尖声念道,“昨日公堂之上,你颠倒黑白,强词夺理,以‘不知者无罪’为由,纵脱杀人重犯朱三!更以妖言惑众,扰乱烂柯山民心,致使流民骚动,此乃‘乱法悖德’之极!我家大人已八百里加急,将此奏报天庭,不日即有钦差降下,拿你问罪!”
杨十三郎静静听着,直到那亲随念完,才慢悠悠道:“诉状我看过了。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白先生昨夜败退时,口称‘荒谬’,转身便走,何时又有了这番洋洋洒洒的辩词?莫非是半夜梦醒,得了神明指点?”
亲随脸色一僵,旋即怒道:“休得狡辩!白先生乃天庭命官,岂容你这小小主簿污蔑!如今流民已在衙外鼓噪,皆言你枉法偏私,你若再不悔过,便是与全山百姓为敌!”
话音未落,衙门外果然传来一阵嘈杂。隐隐有呼喝之声传来:“交出杨十三郎!”“还我公道!”
杨十三郎抬眼望向门外,晨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头攒动,不少人脸色青白,眼神涣散,显是受了那“引魂香”残余气息的影响,又被几句煽动,便成了人云亦云的刀。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那亲随道:“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诉状我收下了。只是天庭律法,讲究的是‘原告被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白先生既已告状,便该安心候审,而不是在背后煽风点火,搅乱一方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那些被蛊惑的百姓……我杨十三郎若真想乱法,昨夜便不会放朱三活着走出公堂。”
亲随还想再说什么,杨十三郎却已转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带上门。雾气湿重,别冻着了你们大人那份急着上奏的‘忠心’。”
门“轰”地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
杨十三郎独自站在庭中,望着渐亮的天色,低声自语:“这一招‘恶人先告状’,倒是学得有几分样子……可惜,你忘了,这烂柯山的雾,不仅能迷眼,也能藏刀。”
他袖中手指微微一屈,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落入掌心。石子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