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烂柯山陷折叠中
    朱玉的刀锋还指着苍穹,因用力而微颤。

    “喂地?”

    秋荷捂着还在渗血的肋骨,踉跄一步,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身上还沾着“画皮骨”的腐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守”字。可朱玉说的,却是“喂”。

    “大哥,那些东西不是活物,是天庭炼出来的凶煞之物,寻常泥土都嫌它们脏……”朱玉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了刀。

    他走到那朵金花之前蹲下。那颗米粒大小的种子此刻已经裂开了更大的缝,不再是晶莹剔透,而是透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金色。

    “不是喂给土。”朱玉伸手,指尖悬在那裂缝之上,却没有触碰,“是喂给‘它’。”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种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死寂的焦土,突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绿光。那不是生机,更像是一种贪婪的饥渴。

    戴芙蓉下马,快步走来,裙摆扫过干燥的尘土。“朱玉,你要想清楚。几十万人涌进来,光是饮水就能把烂柯山掏空。现在还要把那些怪物放进来?一旦失控……”

    “不会失控。”朱玉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笃定,“十三郎说,绝灵古穗是天庭钉进他心脏的钉子。那这些‘画皮骨’,就是天庭丢出来的垃圾。”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门外那些还在蠕动的、没有脸皮的怪物。

    “既然是垃圾,就得分类。”

    朱玉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兵符,重重地拍在焦土上。

    “朱临!”

    “在!”朱临一个激灵,按住刀柄上前。

    “带五百人,把这些‘画皮骨’给我抓活的。砍掉四肢,敲碎牙床,别让他们叫唤,也别让他们死。关进西边的枯井里,一只一只排好队。”

    “朱树!”

    “大哥吩咐。”朱树文弱些,但眼神冷静,已经在盘算粮草。

    “清点全山存粮,不管是陈米还是糠麸,全部集中。从今天起,烂柯山不设粥棚,只设‘工坊’。凡是进山的难民,不论男女老幼,先领一把锄头,去挖坑。”

    “挖什么坑?”

    “粪坑。”朱玉冷冷道,“但不是装屎尿,是装那些怪物。我要把烂柯山的地脉,变成一座消化天庭兵器的炉子。”

    朱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以毒攻毒?”

    “是以天庭之道,还治天庭之身。”

    朱玉转过身,面向城墙上黑压压的流民。他没有安抚,也没有承诺。

    “你们怕死吗?”他大声问。

    城下鸦雀无声,只有恐惧的呼吸声。

    “怕死,就留在外面,等着被画皮骨吃掉,或者被天庭抓回去种那毒谷子。”

    朱玉指着脚下的焦土,那是杨十三郎神格破碎的地方。

    “不想死的,跨过这道门槛。从今往后,烂柯山不养闲人,只养战士。你们的命,我来保;但我烂柯山的债,天庭来偿!”

    话音落下,死寂被打破。

    第一个难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潮如洪水,瞬间淹没了城门。

    而在那混乱的人潮脚下,那颗埋在焦土里的种子,贪婪地吮吸着这百万生灵带来的恐惧、希望与愤怒。种子的裂缝中,隐约可见一只微缩的、竖立的瞳孔,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杨十三郎的眼睛。

    “很好……”地底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这百万人口,正好够我……重铸肉身。”

    朱玉背对着城门,看着那颗种子,低声说道:“别让我失望。”

    种子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钻进了土里……

    西边的枯井,此刻成了烂柯山最深的噩梦。

    没有惨叫,因为朱临严格执行了命令——敲碎了所有“画皮骨”的牙床。只有一种黏腻的、像是湿透的皮革被撕裂的声音,在井口回荡。

    “倒。”

    朱玉站在井沿,面无表情地挥手。

    十几个壮汉合力撬动杠杆,沉重的木笼沉入黑暗。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那是失去四肢的怪物摔在井底的声音。

    但这还不是结束。

    “填土。”朱玉又道。

    一筐筐新土被倾倒下去,不是要把它们埋死,而是要把它们困在狭窄的空间里,让它们在黑暗中互相撕扯、腐烂,却又死不透。

    “大哥,这真的有用吗?”朱风捂着鼻子,那井里散发出的恶臭不仅仅是尸臭,还有一种像是烧焦的金属般的刺鼻味。

    “有没有用,问问地就知道了。”

    朱玉转身,走向断首坡的中心。那里,那颗黑色的种子已经不再是一粒米的大小,它膨胀得像一颗人头,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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