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 锄犁铸甲义庄立
    晨雾尚未散尽,阳生坡顶的寒意便已被喧闹驱散。

    杨十三郎推开草庐的柴门,赤足踏在湿润的泥土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夹杂着草木清甜的空气涌入肺腑,取代了往日里弥漫的死寂与焦糊味。

    他活动了一下右腕,那道曾迸溅出金色神血的伤口已凝为一道暗红色的疤痕,皮肉紧实,不再渗血。

    坡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来。

    这些眼神与月前截然不同。那时,里面盛满的是饿狼般的贪婪与濒死的绝望;而现在,虽然依旧浑浊,却有了焦点——那是落在杨十三郎身上的敬畏,以及对脚下这片绿油油禾苗的希冀。

    “都到齐了?”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朱玉一身兽皮甲胄,按刀上前,沉声道:“回大人,三百七十四口,无一缺席。妇孺老幼皆已清点完毕。”

    杨十三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那位曾分得最后半块饼的老妇,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罐,里面装着今早新收的露水;他还看到了几个曾经偷窃斗殴的壮汉,此刻正低着头,用力地磨着手中的石锄。

    这片土地需要一个名字,这群人也需要一个归属。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连绵的荒山与脚下的沃土,声音斩钉截铁:

    “这里,往后就叫‘义庄’。”

    台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

    “义者,宜也。庄者,肃也。”

    杨十三郎无视嘈杂,继续说道,“从此刻起,这里没有流民,只有义民。东起枯木岭,西至断魂溪,凡我义庄疆域,寸土不让,凡我义民,同劳同食!”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愣住,随即,不知是谁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了震天的呼喊。

    “义庄!义庄!”

    “同劳同食!同劳同食!”

    杨十三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仅仅有粮食还不够,他需要的是秩序,是一个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壳。

    始于足下……

    今天这个壳,刚刚敲下了第一颗钉子。

    喧嚣渐歇,人群却未散去,仍簇拥在坡顶,眼巴巴地望着杨十三郎,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对于这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来说,有了粮食的种子,便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但乱世之中,指望若无刀兵守护,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杨十三郎自然懂得他们的忧虑。他并未回草庐,而是转身走向坡后的一处洼地。

    那里,是昔日战场遗骸的埋骨之地,也是朱玉这一个月来暗中操练的地方。

    “都随我来。”

    众人半信半疑地跟上,待拨开一片茂密的野蒿,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洼地中央,堆积如山的不再是白骨,而是一排排打磨得锋芒毕露的器物。

    那是利用战死的妖兵甲胄和凡铁熔铸而成的农具——厚重的盾牌被改造成了坚固的犁面,断裂的长枪铁杆打成了锋利的锄头,就连那些狰狞的头盔,也被敲打成盛水的瓢盆。

    而在农具阵列之后,则是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壮汉。他们不再穿着破布烂衫,而是披着由兽皮与残甲拼接而成的简陋皮甲,手中握着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实打实的铁制长矛。

    朱玉大步上前,从地上抄起一把铁锄,高高举起,阳光在锋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诸位!”朱玉声如洪钟,“以前你们拿的是打狗棍,乞的是一口剩饭!从今日起,你们拿的是锄头,耕的是自家的地!”

    他猛地将锄头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这地,有狼虫虎豹觊觎,有邪神余孽窥视!所以,男丁编为两队——‘耕队’与‘卫队’!”

    朱玉指向那些农具:“耕队持器,开荒种田,这是你们的饭碗!”

    随即,他又指向那三十名披甲壮汉,以及旁边的铁矛:“卫队持械,操练杀伐,这是你们的护心镜!”

    杨十三郎此时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器具,缓缓道:“平日,皆是农;战时,皆为兵。兵农合一,屯田自守。谁若敢犯义庄疆域,便用这些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铁,送他们归西!”

    人群中,一位曾因饥饿偷窃被打断腿的汉子,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坚硬的锄头柄,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俺……俺也能有把铁家伙了……”

    这一刻,这群流民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被施舍了一顿饱饭,而是被赋予了一种名为“尊严”的铠甲。

    兵器与农具分发完毕,烂柯山义庄的秩序初现雏形。坡地上的喧嚣逐渐散去,流民们带着对未来的惶恐与期待,三三两两地返回临时搭建的棚屋。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

    杨十三郎独自站在坡顶的高处,身影被余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