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盯着脚下那株“绝灵古穗”,仿佛在凝视一个沉睡的恶魔。他知道唤醒它的方法,那是刻在他血脉里的禁忌记忆——以神血为引,骗过天道。
“退后。”他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朱玉咬着嘴唇,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她看见杨十三郎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杨十三郎左手猛地握住断碑剑那粗糙的剑刃。
“嗤——”
锋利的铁锈与神金混合的刃口,瞬间割破了掌心。鲜血涌出的那一刻,并没有滴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凡血。
他的血液呈现出一种暗金色泽,且散发着极淡的、令周围虫豸战栗的威压。这具身体曾经的荣耀与力量,此刻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杨十三郎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流血的手掌对准了那株枯死的古穗。
“落。”
一滴,两滴,三滴。
暗金色的神血如同珍珠般落下,砸在那坚硬如铁的秸秆上。
奇迹并没有立刻发生。相反,那株古穗仿佛感受到了冒犯,周身竟散发出一股黑色的煞气,试图排斥这股外来的力量。
“没用的东西。”杨十三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既然是死物,那就彻底死透,再借尸还魂吧!”
他不再吝啬,手掌猛地握紧剑刃,鲜血如泉涌般倾泻而下。
“咕咚……”
大地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那株枯穗终于有了反应。它开始剧烈颤抖,干瘪的秸秆迅速膨胀,黑色的表皮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血红色。原本像骷髅头的谷粒,此刻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
但这并不是结束。
随着血液的流失,杨十三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原本挺拔的身躯开始摇晃,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头领!”有流民看不下去了,想要冲上来。
“别动他!”朱玉拔出腰间的柴刀,拦住了众人,“谁敢打扰,我砍了谁!”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株已经被染红的古穗,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在那裂缝中,隐约传来了雷鸣声,以及某种冰冷意志的窥视。
天,醒了。
它察觉到了这股逆天的气息。
杨十三郎闷哼一声,七窍渗血。他在与整片天地的规则对抗。
“给我……长!”
他怒吼一声,将最后的一口精血喷出。
刹那间,红光收敛。那株古穗彻底变了模样,它不再是农作物,而像是一株生长在地狱深处的曼珠沙华,妖艳、致命,却又散发着令人疯狂的生机。
杨十三郎脱力倒地,重重的摔在泥土里。
但他看着那株怪异的红穗,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粮食有了。
但这第一口粮食,是拿命换来的……
杨十三郎倒在地上,像一张被抽去了骨头的皮。
朱玉冲过去扶住他,手触到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那具曾经刀枪不入的神躯,此刻竟比凡人的体温还要低。他探了探杨十三郎的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头领……”朱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他撕下衣襟,想要堵住杨十三郎仍在渗血的伤口,却发现那伤口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根本无法愈合。
没人敢说话。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株妖异的红穗。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通体血红,谷粒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因为它散发出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那是……能吃的东西吗?”一个胆大的流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没人回答。
风停了。
原本呜咽的夜风,在这一刻突然彻底静止。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了异动。
“嗡——”
天空中的那道裂缝并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些许。漆黑的夜幕如同被撕裂的绸缎,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其后是翻滚的混沌气流,以及一双双冷漠、巨大、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眸在虚空中睁开。
那是天庭的巡视者。
它们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注意到了这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绝灵古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