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 断水一刀斩妄音
    天眼新城,死寂。

    不是说没有声音。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车轮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但对于刚从聋山和音魔战场回来的杨十三郎来说,这座城太吵了。

    他坐在城楼的最高处,怀里揣着那面碎裂的琉璃镜。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精通音律的大师,被迫坐在一场跑调严重的戏台下。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着他的神经。

    “那孩子的哭声,高了半音。”

    “那个商贩的吆喝,气不足,短了半拍。”

    “马蹄声太乱,像没头苍蝇。”

    杨十三郎捂着耳朵,冷汗直流。他现在的耳朵是“绝对音感”,但这世界却是“五音不全”的。这种错位感,比单纯的耳聋更折磨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自救。如果不把这种“听觉过敏”降下来,他会先一步被这混乱的世界逼疯。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去分辨那些具体的声音,而是尝试去感受声音背后的“意”。

    风掠过屋檐,那是叹息。

    水流过沟渠,那是低语。

    老树抽芽,那是新生。

    渐渐地,那些杂乱的噪音在他脑海中开始重组。

    不再是尖锐的、刺耳的、无序的振动,而是变成了一种宏大的、自然的背景音。

    他忽然想起竹简上的一句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的天籁,不是某一种好听的声音,而是万物各得其所的和谐。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心跳的节奏,去贴合风声的节奏,再去贴合水流的节奏。

    合一。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视野,竟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他看见,每个人头顶都有一圈淡淡的光晕,那是生命力的波动。

    而城市的上空,盘旋着一条看不见的“气脉”,那是整座城的运势。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这股“天籁”之中,混入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杂音。

    那杂音不在耳边,而在心里。

    它像一条毒蛇,潜伏在城市的气脉里,伺机而动。

    “戴芙蓉。”杨十三郎睁开眼,目光如电,“去查一下,最近城里有没有人莫名其妙地昏迷,或者……变得不像自己。”

    “您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杨十三郎摸了摸怀里碎镜,眼神冰冷,“那个音魔没死透。它把种子,种在了城里人的心里。”

    戴芙蓉领命离去,身影没入熙攘的街巷。

    杨十三郎独自留在城楼飞檐之上。晚风渐起,吹动他染血的黑袍。他没有动,只是将手缓缓探入怀中,握住了那面碎裂的琉璃镜。

    指尖触碰到那些锋利的断口,冰凉刺骨。

    这镜子本是朱玉所赠,是他在这诡谲世界中唯一的“定音锤”。

    如今镜碎人亡,他本以为这物件已成死物,只是个念想。

    但他错了。

    当他的呼吸彻底融入晚风的节奏,当他眼中的金色气脉再次流淌时,那面破碎的镜子,震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颤动,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起初是无声的。

    紧接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嗡鸣,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

    “叮……”

    很轻,像是露珠滴落荷叶。

    但这声音在杨十三郎的绝对音感中,却如同洪钟大吕。

    他猛地摊开手掌。

    只见那面布满裂纹的镜面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杨十三郎的脸,也不是身下的城池。

    镜子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是声音。

    是朱玉生前听过的一万三千种声音,此刻全部被封印在这残片里。

    “杨……十……三……郎……”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旧收音机。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杨十三郎的脑海深处炸响。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朱玉?”

    “看……见……了……”

    镜中的光点开始汇聚,扭曲,试图勾勒出一个轮廓。

    “看……见……城……里……的……线……”

    “线?”杨十三郎环顾四周。

    街巷依旧,人流依旧。但在他那双融合了“天籁”之眼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朱玉所说的东西。

    那些原本自然流动的金色气脉之上,不知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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