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聋山深处听雨宗
。如果杨十三郎慢了哪怕半息,此刻掉落的就不是碎木,而是她的头颅。

    杨十三郎紧紧盯着那把断琴。

    断弦并未收回,而是像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在半空中疯狂震颤,发出高频的嗡嗡声。这种震动极其恐怖,杨十三郎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跟着一起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座山叫“聋山”。

    不是天生耳聋,而是所有闯入者,都被这些无处不在的“听风铁弦”割断了喉咙,成了死人。

    这里的每一把琴,都是一个陷阱。

    这里的每一根弦,都是一把夺命的剑。

    正当杨十三郎准备挥剑清除周围的琴弦时,怀中的琉璃镜突然滚烫起来。朱玉的虚影在镜中疯狂摆动身体,指向头顶——那里,是房梁最密集的地方。

    在那层层叠叠的焦尾琴上方,缠绕着一根足足有儿臂粗细的主琴弦。

    那根儿臂粗细的主琴弦,像一条盘踞在梁上的黑色巨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杨十三郎没有贸然动弹。他敏锐地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发力,这根主弦就会像触发连环弩机一样,瞬间绞杀下方所有的生命。

    怀中的琉璃镜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肉。

    他猛地掏出镜子,举在面前。镜面上,朱玉的虚影不再闪烁逃避,而是前所未有地凝实。他站在镜中那方寸之地,面色肃穆,双唇紧抿。

    下一秒,朱玉动了。

    他没有说话,因为这里是无声之地。他抬起双手,十指纤长如竹,开始在虚空中急速跳动。

    那是一套极其繁复的指法。

    杨十三郎看不懂这是在表达什么,但他看懂了朱玉指的方向——不是指向那根致命的主弦,而是指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焦黑断琴,以及墙角堆积如山的废旧琴轸。

    “你想让我……修琴?”杨十三郎眉头紧锁。

    朱玉急得直跺脚,指法变换更快,甚至开始模拟某种弹奏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突然,杨十三郎脑中灵光一闪。

    不是修琴。

    是调音。

    或者说是——调频。

    朱玉是在告诉他,这把“琴”太紧了,紧到了要断弦杀人的程度。要想不被杀,就得把这根弦“调”松,或者制造出另一个声音,去抵消它的共振。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他看向戴芙蓉,指了指地上的碎木和工具,做了一个“捡起来”的手势。

    戴芙蓉虽惊魂未定,但配合默契。她立刻拾起几块坚硬的焦木,递到杨十三郎手中。

    杨十三郎没有用剑。

    他像是一个拙劣的琴师,捡起焦木,猛地投向四周那些悬挂的小琴。木块砸在琴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虽然声音被聋山吞噬,但那震动是真实的。

    朱玉在镜中疯狂点头,手指随着杨十三郎投掷的节奏点动着,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杨十三郎逐渐找到了规律。他不再乱扔,而是精准地打击每一把琴的特定位置。

    他在打乱这根主弦的共振频率。

    终于,当杨十三郎将

    “嗡……”

    那根儿臂粗细的主琴弦,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音,随后,原本紧绷如铁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耷拉在灰尘中。

    危机暂解。

    杨十三郎长舒一口气,汗水浸透了内衫。他看向琉璃镜,镜中的朱玉正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得意的笑。

    杨十三郎对着镜子,拱了拱手,低声道:“谢了。”

    朱玉摆摆手,随后,他指了指那堆断琴,又指了指琴身内部。

    杨十三郎会意,走上前去,用力掰开一把断琴的腹腔。

    “以此铁为弦,以此身为琴。听雨者,听己也。”

    落款处,画着一把滴血的剑,刺穿了一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