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 深渊托体镜生温
    孤鸾山不高,却陡。

    山路早已被积雪吞没,狂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把钝刀子在脸上来回刮蹭。

    杨十三郎走在最前,每一步都陷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拔出脚时,能听到冰雪挤压骨骼般的脆响。

    种豹头在身后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结成冰霜,挂满了他的眉毛和胡须:“大人,那火光没了。”

    确实,越往上爬,山顶那股妖异的红光反而看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刺眼的白。雪反射着月光,天地间亮得让人心慌,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亮。

    杨十三郎停下脚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

    他的手指触到了腰间那面铜镜。以往这种时候,镜面总会有些凉意,或者是朱玉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

    可今天,镜子冷得像块普通的铁,没有任何反应。

    “这雪不对劲。”

    戴芙蓉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她裹紧了狐裘,却还是冷得牙齿打颤,“这雪里混了东西。”

    杨十三郎蹲下身,抓起一把雪。

    那不是松软的雪花,而是细碎的、坚硬的瓷粉。无数细小的白色高岭土粉末混杂在雪中,踩上去沙沙作响,滑腻得让人站不稳脚。

    “老鬼在山上铺了路。”种豹头骂了一句,挥刀劈开挡路的枯枝。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卷过。

    风雪稍歇的刹那,杨十三郎猛地抬头。

    在正前方的断崖上,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个人影,穿着单薄的素白麻衣,赤着双脚,正站在悬崖边。那人没有穿鞋,脚底板却像是长在了岩石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

    “在那里!”种豹头张弓搭箭。

    可还没等箭射出,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没有跑,而是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坠入了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追!”杨十三郎顾不得许多,几个箭步冲到崖边。

    他探头往下看,只见云雾缭绕,哪还有人影?

    就在他探身的瞬间,腰间的铜镜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镜面不再是冰冷的反光,而是变得滚烫!

    杨十三郎低头看去,只见镜中并没有映出他的脸,也没有映出风雪。镜子里,是一片火海。

    那火海翻腾着,映照出一双眼睛。

    那是朱玉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镜中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焦急。

    “他想干什么?”杨十三郎心中一凛。

    还没等他回过神,脚下的积雪突然崩塌。

    那是被瓷粉润滑过的雪层,根本承受不住重量。

    轰隆一声巨响,杨十三郎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崩塌的积雪,向着黑暗的深渊,一头栽了下去。

    下坠。

    失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

    杨十三郎试图调整姿势,但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在空中翻滚。

    碎雪和冰渣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脱落,连同那点身为“捕神”的威严,一起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完了。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在这个鬼地方摔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撞击谷底尖锐岩石的前一刻——

    胸口那面贴身存放的铜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那光芒不是来自镜面反射,而是从镜子的内部透出来的。

    就像是被冰封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炸裂了。

    杨十三郎只觉得胸口一热。

    那股灼热迅速蔓延至全身,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冻僵的血液,瞬间重新流动起来;原本麻木的肢体,恢复了知觉。

    他还在下坠,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那股热量包裹着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脊背。

    杨十三郎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面镜子。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刹那,他没有摸到预想中冰冷的金属,而是摸到了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就像是很多年前,在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朱玉第一次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写下那个“镇”字的瞬间。

    “朱玉……”

    杨十三郎喃喃自语。

    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点点微光。

    那是琉璃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虚空中飘荡。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脸,没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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