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 窑神裂瓮现枯骸
    天眼新城的夏天,热得像是被人扔进了烧得通红的炉膛。

    日头毒得刺眼,石板路上的沥青都被晒化了,软塌塌地粘着鞋底。

    知了在枯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划破人的耳膜,听得人心头火起。

    杨十三郎坐在轿子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大人,到了。”

    轿子停下,帘子掀开,一股裹挟着尘土和热浪的风迎面扑来。眼前是城南最大的德化窑,几根巨大的烟囱像黑色的巨柱,正突突地往外喷着浓烟。

    几个窑工赤着上身,肌肉在烈日下泛着油光,正吆喝着搬运一批刚出窑的贡品。那是几只巨大的青花龙缸,缸体硕大,釉色青翠,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冷光。

    “这缸里装的什么?”杨十三郎皱眉问道,这天气运水,简直是蒸发得越快越好。

    “回大人话,”窑头战战兢兢地答道,“是御赐的‘冰髓酒’,说是喝了能解暑气。”

    杨十三郎走近那只最大的龙缸。缸身冰凉,与这燥热的天气格格不入。可就在他伸手想要触摸缸沿的一瞬间,一股粘稠的、铁锈般的腥甜味,顺着那冰凉的釉面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不是酒香。

    那是血的味道。

    杨十三郎脸色一变,猛地喝道:“砸开!”

    “大人?这可是贡品……”窑头吓得一哆嗦。

    “我叫你砸开!”杨十三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几个衙役不敢怠慢,抡起铁锤,狠狠砸向缸体。

    “咔嚓——”

    一声脆响,并不像陶器破碎,倒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缸壁裂开一道缝隙,没有酒水流出,而是涌出了一股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得像蜜糖,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腾起一股带着腥味的白烟。

    透过那破碎的缺口,杨十三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酒。

    那是一具蜷缩着的男尸。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像极了上好的青花瓷胎。在这烈日暴晒之下,那尸体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存了起来。

    杨十三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那面用来整理衣冠的小铜镜。

    镜中的他满头大汗,神情惊愕。而在镜子的深处,在那反射出来的窑炉火光中,他似乎看见了一粒微弱的、琉璃色的尘埃,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盯着那具缸中尸。

    那是朱玉。

    ……

    粘稠的血水在地上蜿蜒流淌,像一条条红色的蚯蚓,很快就被地面的热气烤干,只留下一片片暗褐色的污渍。

    衙役们用铁钩和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具蜷缩的尸体从狭窄的缸口拖了出来。

    “哐当”一声,尸体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不像肉体撞击,倒像是摔碎了一个巨大的瓦罐。

    戴芙蓉立刻上前,戴上手套,蹲下身检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知了的叫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具尸体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与泥土的怪异气味。

    “脖子、手腕、脚踝……”戴芙蓉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指着尸体关节处那几道深深的勒痕,“是被活活用铁丝捆住,硬塞进去的。人在缸里是活着的,直到窑火点燃。”

    杨十三郎瞳孔一缩,看向那具尸体。

    那男尸浑身赤裸,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状。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石灰的物质,摸上去坚硬且冰凉。

    “这不是烧死的。”戴芙蓉从药箱里取出一柄银质小锤,轻轻敲了敲死者的胳膊。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响,在燥热的空气中震荡开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这哪里是人的身体,分明就是一尊烧坏的瓷像!

    “全身骨骼已酥,内脏碳化,但表皮却形成了釉质。”戴芙蓉眉头紧锁,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死法,“凶手不是要杀他,是要把他‘炼’成一件器皿。”

    杨十三郎看着那具诡异的尸体,心中的寒意比这盛夏的酷热更甚。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才那面小铜镜。

    镜子里,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但在镜子的边缘,在那具尸体投下的阴影里,那粒琉璃色的尘埃动了。它像一只没有重量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尸体的胸口上方,悬停在那里。

    没有风,尘埃却开始旋转。

    随着它的旋转,那尸体胸口处原本平滑的釉质表面,忽然裂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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