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谁借朱玉镜中颜
    天眼新城的夜巡刚刚开始,街上的喧嚣与千面阁内的死寂仿佛两个世界。

    朱玉和种豹头走在回衙门复命的路上。种豹头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今晚的晦气,说要去喝三大碗烈酒压压惊。

    朱玉却一直沉默着。

    他走在种豹头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借着路边灯笼摇曳的光,看着种豹头那张粗糙、真实、充满血色的脸。

    那是属于活人的脸。

    有毛孔,有胡茬,有因为愤怒而涨红的毛细血管。

    朱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冰凉、平滑、毫无弹性。就像在摸一尊没有温度的石膏像。

    突然,一阵阴风卷过巷口,吹熄了两旁的灯火。

    “谁?”种豹头警觉地拔刀,挡在朱玉身前。

    前方黑暗的角落里,并没有人走出来。只有一团黑灰,被风卷起,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散。

    那是从画皮鬼尸体上留下的余烬。

    朱玉停下脚步,体内的镜面感应让他无法离开。他示意种豹头退后。

    “朱玉……”一个细微的声音从灰烬中传来,不再是之前的混响,而是变成了那个老板娘生前最后一刻的哀求与怨恨,“救我……”

    朱玉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幻术,或者是死前的执念残留。

    那团灰烬缓缓凝聚,试图重塑一个人的形状,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维持一团烟雾的形态。

    “自在宗骗了我……”灰烬发出悲鸣,“他们说只要吸食够了男人的精气,我就能修成正果,再也不用借别人的皮囊……可我错了,这皮囊是枷锁,我卸不下来了……”

    朱玉看着那团灰烬,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被困在镜子里,想出去,却出不去。

    “你也一样,对不对?”灰烬飘近了一些,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恶毒,“你也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朱玉眉头微皱,体内的镜面开始震荡,准备将这个烦人的噪音粉碎。

    “别急着杀我!”灰烬尖叫道,“我知道你想找货郎!我知道他在哪!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朱玉冷冷吐出一个字。

    “借我你的脸。”

    灰烬中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贪婪,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你这副皮囊,冷得像玉,硬得像铁。不像我这般脆弱,动不动就烂了。借我用几天,就几天……我也想试试,做一个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的人,是什么滋味。”

    朱玉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想要他的脸。所有人都想要漂亮的脸、年轻的脸、富贵的脸。唯独没有人想要他这副非人非鬼的“镜面”。

    “你看,我们都一样。”灰烬发出咯咯的怪笑,“都是没有脸的怪物。既然你不需要这张脸去爱人,不如给我,让我去骗骗人?”

    朱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向上。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将那团试图附身在他身上的灰烬瞬间卷碎,吹散在漆黑的夜空中,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种豹头打了个哆嗦:“这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

    朱玉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画皮鬼临死前的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借我你的脸。”

    “我也想做一个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的人。”

    朱玉突然意识到,或许货郎一直在追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个麻烦,而是因为——货郎想要这副完美的、不会腐烂的“皮囊”。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画皮鬼”。

    ……

    天眼新城原来的富人区,修葺一新后,连地砖都透着一股铜臭味。

    杨十三郎勒住缰绳,那匹平日里温顺的枣红马此刻却是双蹄刨地,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死活不肯再往前踏一步。

    “畜生!”杨十三郎骂了一句,狠狠一拽缰绳。

    在他面前,是一座黑漆剥落、屋檐低垂的大宅院。门匾斜斜地挂着,只剩下半截,依稀能辨出“驸马府”三个鎏金大字,只是那金粉早已氧化发黑,像干涸的血痂。

    “就是这里。”戴芙蓉收起折扇,指了指门前那对石狮子。

    奇怪的是,这对本该威武庄严的石狮,嘴巴都被人为凿掉了。空洞的口腔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嘲笑着每一个来访者。

    “查到了?”朱玉的声音依旧平淡。他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上,目光越过那高耸的门槛,看向宅院深处。在他的“镜面”视野里,这座宅子没有阴气,反而散发着一种极其刺眼的“空白”。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把这里的过去全都擦掉了。

    “查到了。”杨十三郎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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