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十三郎刀幕与风暴接触的刹那。
他足尖用尽最后力气。
猛蹬已然彻底碎裂的镜面。
身形如一道逆飞的陨星。
射入缝隙。
在他没入的瞬间。
那道用毁灭撞开的、短暂的生命缝隙。
像是耗尽最后力气的泡沫。
无声地。
合拢、湮灭、消失。
连同其后。
那彻底被浑浊狂潮吞没的、走向终结的镜之世界。
只留下。
现实世界,废弃戏台下。
一片狼藉之中。
骤然亮起又急速黯淡的扭曲光影,和三道从半空跌出、重重摔落的身影。
死里逃生后,急促、沉重、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粗糙砂石硌着背脊的微痛。混合着雨后泥土浓重的腥气。以及自身血液温热粘腻的触感。
然后是声音。
自己胸腔里,心脏狂跳如擂鼓的闷响。
还有身边,另外两人粗重、断续的呼吸。
最后,才是视觉。
杨十三郎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模糊,血色弥漫。
过了几息,才勉强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被戏台顶棚切割开的、灰蒙蒙的夜空。
没有暗红的天穹,没有碎裂的镜面,没有毁灭的风暴。
夜风吹过。
带着人间四月末,微凉的湿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尝试移动手指。
长刀“血饮”的刀柄,依旧紧紧攥在右手……冰冷、坚实。
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活物归巢后,疲惫的叹息。
他松开左手,手掌抵住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一阵剧烈的、源自脏腑深处的抽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地面,侧过头。
朱玉躺在不远处,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但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
他身下,一小滩暗色的水渍正在缓缓洇开。
不是血,是过度透支魂力,导致魂体不稳,渗出体表的阴性能量。
那枚养魂玉,正贴在他心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暖黄光晕,勉强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生机。
秋荷跪坐在朱玉身边,双手虚按在他额头与胸口,脸色比朱玉好不了多少。
唇角不断有血丝淌下,滴落在朱玉前襟。
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咬着牙。
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
不计后果地渡入朱玉体内。
稳住他那随时可能溃散的魂魄。
种豹头半跪在稍远处。
背对着他们。
面向戏台外的黑暗。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
右拳紧握,抵在地上。
支撑着身体。
他没有回头。
但全身肌肉紧绷。
像一头受伤后,依然警惕着四周的困兽。
他在警戒。
警戒这片刚刚经历了剧烈空间波动的区域。
警戒任何可能被吸引而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戴芙蓉呢?
杨十三郎心头一紧。
勉强转动脖颈。
在另一侧,看到了她的身影。
戴芙蓉背靠着半截残破的戏台柱基。
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
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有几缕发丝,被夜风轻轻吹动。
她的姿势,甚至可以说得上“安静”。
但杨十三郎注意到。
她撑在身侧地面的右手。
五指深深抠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微微颤抖。
她在压抑。
压抑某种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击。
或者……反噬?
“咳……”
朱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冰凉的雾气。
眼皮颤动了几下。
终于,极其缓慢地。
睁开了。
眼神空洞、涣散。
过了好一会儿。
才艰难地。
对上了秋荷那双充满血丝、写满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