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泛起一圈剧烈的空间涟漪,随即被那黑暗彻底吞没。
镜面旋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但规模却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缩小。
祭坛上,暗红色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种豹头立刻将魂索的三个环套,精准地套在青铜桩上凹槽内,并扣死机关。
秋荷则上前几步,盘膝坐在阵法边缘。
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都附着在那微微颤动的魂索之上。
感知着另一端极其遥远、模糊的存在感。
裂谷重归寂静。
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以及那面巨镜中,旋涡转动时发出的、永无止境般的低沉嗡鸣。
一线之隔,已是幽冥。
踏入旋涡的瞬间,被无形之手猛地拉扯,然后拧转的感觉。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身体、魂魄都在被一种力量粗暴地拆解、审视、又胡乱拼合。
朱玉眼前先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影、颠倒的色彩、失真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意识。
“稳住心神!念锚点!”
戴芙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带着古怪的叠音和延迟,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来。
朱玉死死抓住养魂玉,心中反复默念那盏医馆孤灯,那熟悉的药草气味,那些需要他救治的面孔。
混乱的撕扯感缓缓平复。
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视线渐渐清晰。
眼前的一切,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空是暗红色的。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镜,如同星辰般悬浮在高处,折射着下方幽暗的光。
光源不明,景物却依稀可辨。
这是一座“城”。
轮廓依稀是天眼新城,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扭曲。
他们正站在一条“街道”上。
两侧的“建筑”如同水中的倒影,边缘模糊不清,时而清晰如新建的戍楼,墙体光洁;时而又瞬间爬满裂纹与枯藤,像是废弃了数十年。
脚下的“路面”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光滑、冰冷、带着细微纹理的材质,倒映着暗红的天空,宛如走在凝固的血泊上。
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嗡鸣,是无数玻璃摩擦、震颤汇聚而成的背景音,无处不在,钻进耳孔,挠抓着心神。
声音是失真的。
“这……是新城?”杨十三郎压低声音,刀已半出鞘。
他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传不远,仿佛被这空间本身吸收了。
朱玉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前方的街角,一个“人影”正缓缓“走”过。
那是一个城民的镜像,衣着是入睡时的粗布单衣,面容却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他(或她?)的动作僵硬而规律,一步一步,手臂以固定的弧度摆动,走到街道中央,又毫无预兆地转身,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一丝不差地“走”回去。
如同一个设定好路径的、残破的提线木偶。
不止他一个。
放眼望去,这条扭曲的街道上,稀疏地“游荡”着十几个这样的镜像居民。
他们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从“井”中提桶(桶是空的,井口是漆黑的洞),在门口“清扫”(地上并无尘土),彼此“对视”(两张模糊的面孔相对,无声)。
没有交谈,没有目的,只有令人心底发寒的、永无止境的重复。
“看那边。”戴芙蓉示意。
街边一处类似营房的建筑门口,四个身影在缓慢地来回踱步。
他们穿着戍卒的制式内衣,正是陷入昏迷的那几名戍卒的镜像。
他们的动作更显疲惫,脚步虚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巴在一开一合,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梦呓或睡前最后一句话。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睡前一刻’里了。”朱玉感到手中的养魂玉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微弱的、悲伤的共鸣,指向那些戍卒镜像。
“尽量别惊动它们。”戴芙蓉提醒,她指尖捻着一点近乎透明的药粉,似乎在感应周遭的气息。“这些镜像体本身或许不算强,但它们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惊动太多,可能会引来更大的‘注意’。”
三人尽量压低气息,沿着街道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城内方向移动。
养魂玉散发的晕光稳定地指向城市中心,那是核心气息传来的方向。
行走在这扭曲的倒影之城中,感觉异常诡谲。
明明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