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天枢殿无声定罪
    南天门外,万丈祥云托举着金碧辉煌、檐牙高啄的琼楼玉宇。

    紫气东来,仙鹤翩跹,一派亘古不变的庄严圣洁景象。

    然而,那平日流转不息的祥瑞之气,今日却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出入仙神的心头。

    天枢殿、令三界监察之事莫敢侧目的中枢殿堂,此刻门户洞开,却静得可怕。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值守的天兵天将盔甲鲜明,神色肃穆,目光平视前方,如同雕像。

    往日穿梭如织的仙吏、禀事的星官、呈送文牒的力士,今日一个不见。

    只有风拂过殿角风铃的轻响,单调地重复着,更添空旷死寂。

    大殿之内,穹顶高阔,绘满了周天星斗运转、神魔朝拜的宏大壁画,平日里熠熠生辉,今日却显得光线幽暗。

    三十六根蟠龙金柱沉默矗立,柱身上缠绕的金龙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威仪。

    殿中并无往日议事的喧哗,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天庭有品秩、有司职的仙神,凡在京畿重地者,今日皆奉诏齐聚于此。

    他们按品阶、按序列肃立两旁,神情各异。

    有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牌仙尊,眼帘低垂,仿佛神游物外;有身着各色仙袍、代表不同司部的正神,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闪烁,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亦有不少隶属杨十三郎麾下、或与其有过交集的中下层仙官,此刻或脸色苍白,或双拳紧握,却又不敢有丝毫异动。

    大殿最深处,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九龙御座空悬。

    玉帝陛下并未临朝。

    代替御座之位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卷明黄色、以紫金丝绦系住的法旨。

    法旨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凛冽的天道威压,其光晕笼罩整个大殿,让所有仙神都感到一种发自神魂的压抑。

    御座下首,设一紫檀木案。

    案上,别无他物,只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件是残破不堪、沾染着大片干涸褐红色血迹的天枢院首座仙袍。金线绣制的星辰云纹多处断裂,护心镜碎成几片,仅靠残留的丝线勉强缀在袍服上。

    一方是几乎从中断裂、灵光尽失的首座大印。印钮上的獬豸神兽缺了半只角,印文“总摄天枢,监察万方”八字,被一道深刻的裂痕粗暴地分割。

    最后一物,则是堆叠起来、厚达数尺、以特殊仙玉简牍刻录而成的卷宗。

    卷宗封面,以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十二个大字——《关于前驱邪司正、天枢院首座杨立人(讳十三郎)帝王谷失察僭越诸事问罪陈情及勘验录》。

    大殿中央,空出了一片区域。那里本该是罪臣跪聆圣训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代替杨十三郎“出席”这场审判的,便是那案几上的血衣、残印,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罪证”。

    “时辰已至——”

    侍立在御案旁的纠察灵官,以毫无波澜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宣告。

    一名身着素色鹤氅、面容清矍、长须垂胸的老仙尊,自仙班中缓步走出。

    他乃“清微观”观主,道号“玉衡子”,在天庭资历极老,素以持身中正、不偏不倚着称,虽无实权,却德高望重。

    此刻,他被临时指定为今日“问罪”的主持与法旨宣读之人。

    玉衡子仙尊行至御案前,并未看那血衣残印,也未翻动那厚厚的罪证录。

    他只是朝着空悬的御座与那卷法旨,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向肃立的群仙。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那片空地上,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那个此刻不知身处何地、生死未卜的年轻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并不洪亮,却因灌注了仙元,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

    “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法旨——”

    群仙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之声窸窣一片。

    玉衡子仙尊双手虚引,那悬浮的法旨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明黄色的绢帛上,以朱砂书就的御笔文字,一个个亮起金色的光芒,字字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烙印进在场每一位仙神的识海:

    “查:前驱邪司正、天枢院首座杨立人(讳十三郎),本膺监察重责,理当恪尽职守,明辨是非,以卫天道纲常。然其履职以来,刚愎自用,行事乖张,朕屡有训诫,犹不知悔改。”

    “此次帝王谷之行,本为查勘异动,厘清旧案。然杨立人罔顾天条,不遵上谕,擅作主张,其罪昭彰,不容宽宥!”

    宣读至此,玉衡子仙尊的声音微微一顿。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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