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以身为笔书新约
    血雾,仍未散尽。

    祭坛之下,尸骨堆叠。

    祭坛之上,契眼悬空。

    那九重瞳孔如九轮冰冷的太阳,轮转不息,将下方最后一道石阶连同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同置于毫无情绪的审视之下。

    杨十三郎拄着那柄名为“律尺”的铁尺,勉强站稳。

    尺身上,那些曾属于新生天条的玉简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重组,仿佛在回应“契眼”无声的召唤,最终彻底融入尺身。

    铁尺的形态随之变幻,褪去凡铁的黯淡,化为一柄虚实不定、流淌着玉质光泽的光尺。

    尺的一端浮现出规整的刻度,象征“度”;尺身则游走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象征“法”。

    他抬头,望向契眼。

    契眼中心,九重瞳孔的光芒骤然汇聚,并非攻击,而是交织、延展。

    光芒在深渊上空铺开,形成一面巨大、平滑、近乎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空无一物,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仿佛一张等待书写的、最古老也最神圣的羊皮卷。

    它横亘在那里,就是“契约”本身最本初的形态——等待被赋予内容,也等待着献祭。

    “契约之幕……”

    杨十三郎低语,声音嘶哑。

    他感受到脖颈间那道“罪印”传来灼痛,并非旧契的惩罚,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告。

    他更感受到,手中这柄由“法”与“度”融合而成的光尺,与那面“契约之幕”产生了强烈的、宿命般的吸引。

    工具,与书写面,都已备好。

    缺的,是“墨”,与“执笔人”。

    没有犹豫……

    或者说,走到这一步,已无路可退……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石阶下的血腥与寒意。

    他右手紧握光尺,将其高高举起,尺尖遥遥对准那片空白的契约之幕。

    左手则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心口。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并非刺入,而是以自身道基为引,强行从心脏深处,逼出了一缕滚烫的本源精血。

    那血珠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仿佛融入了他的神魂、他的道途、他对“公平”二字所有的理解与坚持。

    他以左手染血的指尖,在光尺的尺身上,缓慢而用力地划过。

    精血与光尺接触,没有滴落,而是如同被吸收、被点燃。尺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炽白的光芒,整柄光尺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类似律令宣读般的嗡鸣。

    “以我之血,为墨。”

    “以此身骨,为笔架。”

    “以新生之‘法’与‘度’……为笔锋!”

    他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石阶上,溅起无形的回响。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光尺向前挥出——并非斩击,而是“点”。

    尺尖,点在了空白的契约之幕上。

    第一划,宛如万钧压下……

    “嗤——!”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神魂中都“听”到了这声轻响。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上。

    光尺点触之处,契约之幕上荡开一圈涟漪。

    杨十三郎指尖逼出的那缕本源精血,混合着光尺承载的“法”与“度”的神韵,终于找到了承载之物,在幕布上迅速晕染、成型。

    那是一个字。

    一个古朴、苍劲、笔画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尽约束力的文字——

    “契”。

    新约第一字,就此落成。

    然而,就在“契”字成型的瞬间,反噬,来了。

    那并非来自契眼直接的攻击,而是“书写契约”这一行为本身,触动了维持万古的旧有规则网络。

    虚空之中,无数无形的锁链骤然显现,带着锈蚀的痕迹与冰冷刺骨的恶意,狠狠抽打在杨十三郎的身上、四肢、脖颈!

    那不是物理的抽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基,每一次抽击,都让他周身剧震,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刃在凌迟。

    “呃啊——!”

    杨十三郎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身形一个踉跄,几乎单膝跪倒。

    他手中的光尺却握得更紧,尺身上的光芒在反噬下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

    脖颈间的罪印更是滚烫如烙铁,疯狂蠕动,仿佛要钻入他的骨髓,啃噬他的意志,让他停下这“忤逆”的书写。

    “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

    杨十三郎能感觉到,随着“契”字的落下,那面契约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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