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踏迹闻悲溯血痕
    越是深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杨十三郎越是感到一种沉重的窒息感……

    空气本就稀薄,而是那弥漫在每一粒尘土、每一缕微风中的绝望与悲恸,正持续不断地撞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信标的脉动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可靠指引,却也像一根不断收紧的丝线,牵着他走向灾难的中心。

    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仿佛踏入一只巨大无比的碗状凹陷。

    四周扭曲的岩壁呈现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不再是自然的风化或熔蚀,而是某种狂暴力量肆意宣泄后留下的永久伤疤。

    在一块倾斜的、仿佛被巨力拍击过的暗红色岩壁上,他看到了三道并行的、深达数丈的恐怖沟壑,边缘光滑得诡异,深入岩石内部的部分却布满了蜂窝状的、被腐蚀的孔洞。

    沟壑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杨十三郎灵魂本能战栗的气息——冰冷、贪婪、蕴含着吞噬与湮灭万物的意志。

    仅仅是靠近观察,他护体的刀意就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在被无形之力侵蚀。这是“噬”的爪痕。

    而在爪痕对面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地面呈现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凹陷,凹陷内部光滑如镜,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

    凹陷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瞬间玻璃化的奇异状态。

    这里没有残留明显的能量气息,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一部分。

    这是某种对抗力量留下的印记,但性质不明,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最让他心神震撼的,是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内发现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段被混乱时空法则偶然封存下来的短暂画面:背景是支离破碎的天空与燃烧的大地,一道顶天立地的、轮廓模糊的黑暗(只能勉强感知为不定形的、不断蠕动变化的庞大阴影)正在与数道闪耀着不同光芒的身影激战。

    人族先祖的法相顶天立地,怒吼着挥出崩裂山河的拳印刀光;

    而另有一道光芒,呈现出一种极端冰冷、精确、充满几何美感的结构,它并非生命体的气息,更像某种精密运转的庞大装置或法则的具现,它射出的光束能精准地剥离黑暗的某一部分,并将其暂时“冻结”或“解析”。

    但黑暗无边无际,被剥离的部分瞬间被更多的黑暗补充,而人族先祖的身影则在黑潮的冲击下不断暗淡、崩碎……

    影像不过持续了短短三息,便如泡沫般碎裂,只留下一段混合着无尽愤怒、绝望、以及一丝对那冰冷光芒复杂难明情绪的“回响”,冲入杨十三郎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被那跨越漫长岁月依旧炽烈如初的集体情感冲击所致。

    “……我……我……”

    他想喃喃低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绪。

    杨十三郎此刻对抗“噬”的,不仅仅是人族先祖……

    那冰冷的、充满秩序感的光芒,属于谁?是记载中语焉不详的“初代天庭”之力,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为何在后世的历史中被彻底抹去,甚至连对抗“噬”的主体功绩,都被完全归于人族牺牲?

    疑团更多了。

    而脚下这片土地,每一道伤痕,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被掩盖的细节。

    杨十三郎继续前行,信标指向一处更加深邃的裂谷……

    他接下师兄千机君手里的天庭十大历史迷案,这一路下来,经历了无数陌生的环境,承受了非人的痛苦,还尝遍了无尽的寂寥和痛苦……

    杨十三郎打消不停涌上心头的杂念……办完这一案,我才能回去,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转身离去的念头再次强烈袭来,杨十三郎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一条裂谷……

    裂谷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气中,那些无形的“回响”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执着。不再是混乱的嘶吼,而开始出现断续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意念碎片:

    “…走…快走…孩子…”

    “…守住…后面是…最后……”

    “…那光…为什么…背叛?”

    “…恨…恨啊…全都…吞噬了…”

    “…回家…我想…回家……”

    无数细微的声音,男女老少,汇聚成一片悲伤的海洋,冲刷着杨十三郎的意识。这些都是当年被卷入这场灾劫,瞬间魂飞魄散或受尽折磨而死的无数普通人族,他们的最后意念被这片扭曲的土地吸收、封存,历经岁月,化为了这片土地永恒的悲鸣。

    杨十三郎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行走在这由同胞血泪与绝望浇筑的土地上,听着他们跨越时空的哀泣与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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