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琉璃瓦是新换的,金漆在日光下亮得刺眼,连蟠桃园里被黑雾腐蚀的桃树也全都移栽了新苗。
该办的宴席照常摆着,仙娥们端着玉盘穿梭,仿佛那场几乎撕裂三界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太白金星站在南天门外,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块刻有雷纹的墙砖替换下来。
那砖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但很快就被打磨得光滑如新。
在完工庆
水晶杯碎在地上,溅起的酒液竟隐约凝成狐狸形状,转瞬蒸发。满座仙官默契地别开眼,仿佛那不过是寻常失仪。
雷部的席位空了大半。仅剩的几位雷将铠甲锃亮,腰间却不见雷符。
杨十三郎摩挲着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灼痕,是阿灼最后留给他的印记。
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抗议这场刻意粉饰的盛宴。
杨十三郎站在天眼新城的最高处,一座新建的七层宝塔上。
他望向瑶池中央——原本该悬着血月的位置,如今挂着一轮金灿灿的明月,完美得没有一丝阴翳。
?九鹤传信已经第三次发来请柬了。
朱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的坐骑丹顶鹤的羽毛里,还沾着金罗大仙最新的神药“忘忧散”的药香。
!就说我重伤未愈。
杨
月的光,把杨
仙鹤寮原来的君司首座府,现在完全成了金罗大仙的大药房,蚀月之祸后,怪病不断,几乎所有人都会做噩梦……忙得他脚不沾地的。
杨十三郎给他配了二百人的助理药师,还是不够用……连七把叉,戴芙蓉,秋荷和馨兰都成了他的助手。
金罗大仙正对着铜鼎熬药,鼎中咕嘟咕嘟冒着青紫色的雾,药香里混着一丝焦苦味。
这已经是金罗大仙第三次在调整“无忧散”的配方了。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手里银匙精准地刮过玉碟,冰晶碎屑簌簌落入鼎中,瞬间腾起一阵刺骨寒气。
七把叉蹲在炉边添柴,被冻得打了个喷嚏,火星子溅到新衣服的衣摆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七
金罗
他指尖用力一碾,珍珠碎成细末,却诡异地渗出几滴猩红液体,在鼎中化作缕缕红雾。
金罗突然问道,枯瘦
药碗递到嘴边时,七把叉瞥见碗底沉淀着几粒金砂——那是从赤焰谷焦土里筛出来的,据说能镇住蚀月残留的邪气。
他闭眼灌下去,喉管顿时像被烙铁烫过,灼痛中又泛出奇异的甜味,像是……像是阿灼以前偷塞给他的麦芽糖。
七把叉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星子竟在空气中凝成小小的火狐形状,眨眼消散。
他
门外传来脚步。
匾额下的阴影里,蜷着一只陶罐。
七把叉趁金罗转身时偷偷掀开盖子——罐子里堆满琥珀色的结晶,隐约能看出是凝固的麦芽糖,每块糖上都留着小小的牙印。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阿槐鬼鬼祟祟抱着个鼓囊囊的包袱来到后院。
这一方小天地谁也没有他熟悉,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围墙根下,扒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个小小的土坑。
皎洁月光照见他怀里抖开的包袱——里头是厚厚一叠金箔纸,还有半截快融化的红蜡烛。
这手
火苗舔上金纸,腾起的烟却不像往常那样直直往上飘,而是打着旋儿聚成模糊的狐狸形状。
阿槐愣愣地伸手去够,烟影却突然被风吹散。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三个小木偶——那是照想象中爹娘的样子刻的,有点像杨十三郎和戴芙蓉,阿灼模样是一个笑脸。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吗?
金箔烧成的灰打着卷儿沾在袖口,像许多细小的爪子拽他。
阿槐低声哭泣起来,这三个月来,目睹阿灼永远离开后……他就没有真正开心过。
背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阿槐慌
月光下,七把叉的眉毛还带着被雷劈焦的痕迹,怀里抱着个酒坛子。
。金罗爷爷说,蚀月那天死的人太多,
——你有爹娘吗?
七把叉虽然喝了一点酒,但他知道阿槐这几个月心情极其不好,不忍再惹他不开心。
七
油纸掀开,香气混着纸灰味飘起来。阿槐发现饼上缺了个角,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啃过。
阿槐伸手去擦,却摸到满脸冰凉的泪水。
他慌忙低头,看见土坑里的灰烬不知何时聚成个清晰的狐狸轮廓,尖耳朵,长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