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寮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金光漫天的晚霞,转眼就被暮色蚕食殆尽,只余几缕倔强的橘红挂在西边的树梢上,像是不甘离场的戏子。
杨十三郎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阿槐手上掉落的那片金羽,对着最后的天光反复端详。
羽根处的暗红在暮色中愈发显眼,凑近闻,竟有股淡淡的腥甜——不是血,倒像是某种蜜渍果脯的味道。
!
七把叉的大嗓门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他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草绿色的衣袍上沾满了面粉,头顶还滑稽地翘着半片槐树叶,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树精。
檐下的灯笼突然晃了晃。
杨十三郎抬头,看见一片槐树叶打着旋儿飘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七把叉翘起的发梢上。
树叶上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粒,在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
?在哪儿?
稚嫩的童声从头顶传来。
七把叉一抬头,正对
桃汁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七把叉鼻尖上。
!
!昨天谁给你做的杏仁糕?
阿槐做了个鬼脸,灵巧地翻下来,赤脚踩在栏杆上。
他理直气壮
杨十三郎心头一跳。金羽从指间滑落,被阿槐眼疾手快地捞住。
!还我杏仁糕!
阿槐像!杏仁糕是你输给我的!
!你肯定作弊了!
杨十三郎却盯着那只树叶小船,心头微震。
白眉元尊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老人今日换了装束,一袭靛青道袍,发髻用桃木簪松松挽着,乍看像个寻常的老道士。只有那根木杖依旧不离手,杖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阿
七把叉一头雾水地走了。白眉元尊这才举起杖,在槐树下画了个圈。杖尖所过之处,泥土泛起细碎的金光,隐约形成个繁复的阵图。
没人回答他。七把叉抱着个陶罐跑回来,罐口封着红绸,掀开一角,甜香立刻溢满了院子。
阿槐瞬间僵住,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惊恐地看向杨十三郎。
。琥珀色的蜜汁顺着纹路流淌,渐渐勾勒出一只飞鸟的形状——正是青鸾。
。阿槐的眼珠跟着
杨十三郎猛地想起巨灵山石碑下的黑气小手——也是这般泛着金光。
!金母的青鸾不就是金色的吗?
院中一片死寂。
杨十三郎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金羽,羽根处的暗红在灯笼下显得愈发刺眼。
杨十三郎解下腰间的玄铁刺递过去。老人接过刺,在掌心一划——鲜血顺着刺尖滴落,正落在阵图中央。
血滴触地的刹那,阵图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泥土翻涌间,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一只青鸾站在金架上,正低头啄食琉璃碗中的蜜饯。
碗边残留着些许暗红色果肉,正是羽根处沾染的东西。
!那只鸟又叫了!
几乎同时,远处的夜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鸾鸣。众人抬头,只见一抹金光划过天际,正朝仙鹤寮飞来。
七
青鸾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
金光迸发。
羽离手的瞬间,阿槐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青光,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对半透明的翅膀虚影。
金羽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化作一只火凤扑向青鸾。
两只神鸟在半空相撞,炸开漫天金青二色的光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
等光芒散尽,青鸾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片飘落的金羽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白眉元尊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脉门。
杨十三郎弯腰捡起一片金羽,发现上面多了道焦黑的灼痕。
秋荷颤抖着翻开最新一页,上面不知何时多
夜风骤起,吹灭了檐下的灯笼。
没人回答。一片槐树叶飘下来,盖住了孩子泫然欲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