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会逼迫女儿快速走出情伤,也不会刻意说教情爱对错。
身为父亲,他能给女儿最好的庇护,从来不是道理与规劝,而是包容与陪伴。允许她难过,允许她沉沦,允许她慢慢和过往和解。
周书禾看着父母温柔包容的眉眼,鼻尖愈发酸涩。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所有人都告诉她前路光明、过往不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隔着恩怨、满是拉扯的爱恋,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不是说忘就能忘,说放就能放的。
夜深人静,民宿里一片安宁。
周书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解锁了沉寂许久的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没有他的动态,聊天页面依旧停留在最后一次冰冷的告别。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黄赵旸的朋友圈,页面干净得刺眼,空空如也。
她忽然想起从前,他的朋友圈从不频繁更新,却会悄悄为她置顶,会偷偷留存她的照片,会在细节里藏满温柔。
可如今,他们彻底断了所有牵连,连隔空窥探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过往的温柔与如今的冰冷交织冲撞。
周书禾闭了闭眼,心底那份摇摆不定的执念,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斩断。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甘,还是深爱。只知道,这场被宿命裹挟、被恩怨拉扯的爱恋,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合适”,就能轻易盖过所有心动与遗憾。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彻夜通明的办公室里,黄赵旸结束了连日的高强度工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寂静的深夜里,所有的坚硬与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孤寂。
他缓缓拿起倒扣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输入框空白了许久,最终
只缓缓打出一行字,又默默删除。
有些话,这辈子,或许都只能烂在心底。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相守,而是来日方长的坦荡。
哪怕这一路,要独自熬过无数孤寂长夜,要承受所有的误会与怨恨,要亲手推开最爱的人,他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秋意浸满南城,鎏金璀璨的夜色裹着晚风,漫过顶级会所的落地玻璃窗。
一场商界名流云集的慈善酒会正在此间落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填满了整座厅堂。
精致的水晶灯悬于穹顶,细碎光芒倾泻而下,将虚伪的体面与繁华衬得淋漓尽致。
周家碍于情面,推脱不掉主办方的再三邀约,最终还是带着周书禾出席了这场盛会。
离开山居的清净已有半月,山间的清风与烟火没能抚平她心底的褶皱,那些缠绕于心的酸涩与执念,只是被短暂压下,从未真正消散。褪去了山间的松弛慵懒,周书禾身着一袭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黑发柔顺垂落肩头,眉眼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清淡疏离。
她跟在父母身侧,安静地应付着各路熟人的寒暄问候,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顺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副平静的皮囊之下,心绪早已纷乱如麻。
周阖之与赵禾始终将她护在身侧,巧妙替她挡掉无谓的搭讪与试探,温柔又妥帖。他们从不多提过往,只盼着这场热闹的人间烟火,能慢慢冲淡女儿心底的阴霾。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酒会,早已注定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黄家作为南城顶尖豪门,是酒会必不可缺的座上宾。
黄父携一众长辈周旋于商圈权贵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无人知晓,近日疯狂收拢势力、稳固自身根基的黄赵旸,终究还是被家族强硬推来应酬。
他本万般不愿,却也清楚,商场这些人情场面上的周旋,推是推不完的。
酒会过半,后侧偏厅的露台入口处,人影微微一动。
黄赵旸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修长,褪去了办公室里的疲惫孤寂,周身裹着一层冷冽疏离的气场。
他眉眼清冷,面色寡淡,下颌线紧绷,周身生人勿近
的气场,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热闹与攀附。
数日高强度的高压工作,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折损不了他分毫矜贵气度,反倒添了几分破碎隐忍的冷感。
他是被一众合作方簇拥着走进偏厅的,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恭维客套,可他目光淡漠,心神游离,从头到尾没半分动容。
偌大的繁华盛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直到那道浅色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隔着三三两两交错的宾客,黄赵旸的脚步,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