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篇散文。
她写了三行。
学校后面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完了。
我每天中午从英语办公室出来,都会从它旁边经过。
有一片叶子卡在树枝分叉的地方,没有掉下来。
她停住笔。
窗外起风了。
她抬头,看见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来。
她低头。
继续写。
我想它大概是忘了。
……
周六清晨六点十五分。
陆昭醒来。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是语文现场写作比赛。
她坐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把那篇只写了三段的散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她读得很慢。
读完,她把作文本合上。
放进书包。
……
周六上午七点三十分,学校门口。
沈从筠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她点完名,最后一个名字是陆昭。
“上车。”她说。
陆昭点头。
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看着窗外。
学校的大门。
门卫室。
那棵银杏树。
她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厚书。
是她哥。
大巴车发动了。
她隔着车窗,看见他站在银杏树下。
他没往这边看。
他在低头看书。
车拐过路口。
银杏树看不见了。
陆昭把视线收回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篇散文。
学校后面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完了。
她看了很久。
……
周六上午九点整,另一所学校。
沈从筠把陆昭送进考场。
“三个小时,”她说,“题目在卷子上。”
陆昭点头。
她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
阳光和学校的不太一样,更白一些。
她坐下。
卷子发下来。
题目写在第一行。
初冬。
陆昭看着那两个字。
她想起那棵银杏树。
想起卡在树枝分叉处的那片叶子。
想起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外套。
她没看清。
她把笔放下。
她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银杏树。
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
她把笔拿起来。
写。
……
周六下午五点零三分。
陆昭推开家门。
客厅没开灯。
她把书包放下,换了鞋。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她停住。
书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杯。
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蓝色。
字迹是她哥的。
英语比赛是哪天?
陆昭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保温杯。
拧开。
是温水。
她没喝。
她把杯盖拧回去,放在桌上。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那篇散文。
摊开。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话。
叶子忘记掉了。
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