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虚幻的泡影!
只有他……
只有那个叫她“老乡”、和她一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洛停云……
他的沉默,他的消散,才是真实!
巨大的眩晕和撕裂感袭来,眼前的街道、路灯、梧桐树……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崩碎!
如同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黑暗虚空!
“不——!回来——!” 凤筱徒劳地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哭喊,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有同学们的谈笑,有火锅的咕嘟声,有洛停云用广府腔说的“Bingo”,还有……更深处,雨霏关城墙在魔火中崩塌的巨响,鬼面狼的嚎叫,以及洛停云在最后一次分别时,回头对她露出的、那个混合着疲惫与坚定的复杂笑容……
“保重。”她仿佛又听到了这两个字。
不是幻境中洛停云无声的告别。
而是更久以前,真实时空中,他嘶哑着说出的最后叮嘱。
然后——
啪。
一声极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触感与气味……全部消失。
……
冰冷。
坚硬。
凤筱猛地睁开眼!
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蔚蓝的天空,没有林荫道和古典建筑。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空白。
不是白色,而是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她仿佛悬浮在宇宙诞生之前或终结之后的“无”之中。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破烂不堪、浸满暗红与淡金血迹、几乎无法蔽体的月白深衣残片。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有些深可见骨,有些正缓缓渗出那种混合了星光与混沌的透明液体。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伤口传来,真实而尖锐,几乎让她瞬间晕厥。
她的手,紧紧攥着。
左手空空如也。
右手……握着一柄暗红狰狞、剑身缠绕着痛苦灵魂虚影、剑格魔瞳暗淡的——修罗神剑。
剑身冰冷刺骨,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压碎她残存的手臂骨骼。
而她的怀中……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玄袍染血、身躯冰冷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悬浮在这片绝对的空白里。
带着满身的伤,握着弑兄的剑,背负着所有真实发生的、惨烈到无法回首的记忆。
哪有什么老乡?
哪有什么清华?
哪有什么同学聚会和温暖的归宿?
一切,不过是她神魂崩溃边缘、濒死之际,被自身残存执念与某种未知力量共同编织出来的……一场自欺欺人的、短暂而残忍的……美梦。
一场为了让她那破碎不堪的灵魂,能在彻底湮灭前,得到哪怕一刹那虚假安宁与慰藉的……临终关怀。
……
而现在。
梦醒了。
或者说,连那点虚假的安宁,也到了期限。
残酷的、血淋淋的、不容置疑的现实,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再次牢牢锁住了她,将她拖回这无边的绝望与虚无之中。
凤筱呆呆地悬浮在空白里。
没有哭。
没有喊。
甚至感觉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极致的空洞与麻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残余的情绪。
原来……
连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都是奢望。
连在梦中与“同伴”重逢、说一句“一起回家”,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妄念。
洛停云,早就死了。
死在雨霏关,死在魔族无尽的追捕中,死在为了带领更多人活下去而燃尽自己的道路上。
他最后留给她的,只有那句嘶哑的“保重”,和一个消失在密林火光与魔影中的、决绝的背影。
而她,还在奢望什么“一起回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神界倾覆,千机谷毁,师长尽殁,兄长死在自己剑下……
这赤神九域,万里焦土,早已是她无处可逃的……葬身之地。
手中修罗神剑,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仿佛兄长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在剑中哀鸣,又像是在催促她,提醒她那个用生命换来的、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