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只有一片血红与焦黑。
“哥在这里……”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看……哥把他们都杀了……一个都没留……给你报仇了……”
“你看见了吗,小木头?”
“你……回来看看哥啊……”
他伸出一只手,向前虚抓,仿佛想抓住什么。
抓到的,只有一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灰烬。
“为什么……不等等我……”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去的……”
“回我们的家……那里有你最喜欢的梅树……冬天会开花……”
“你说过……要尝尝我新酿的‘暖阳醉’……”
“你还说……等打完了仗……”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颠三倒四,夹杂着哽咽与破碎的抽泣。眼泪早已流干,眼眶里灼烧着血与火,只有极致的悲痛,让这具几乎燃尽的躯壳,依旧发出最后的哀鸣。
“你说……等打完了仗……就……”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又夹杂着无穷的绝望与卑微。
……
“小木头……”
“哥……”
他仿佛听到了回应。
那声清亮的、带着依赖与亲昵的“哥”,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疯狂的眼神,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那里,在飞舞的灰烬与扭曲的光线中,他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少年。
穿着干净的劲装,头发整齐地束着,脸上带着一点狡黠又温暖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正望着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是幻觉吗?
是濒死前的神魂慰藉吗?
还是……弟弟真的留下了一点执念,在等他?
沈惊堂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看到”了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每动一下,碳化的皮肉就崩裂开,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但他恍若未觉。
他伸出双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踉跄着扑向那片虚无的幻影。
“小木头……我的小木头……”他嘶哑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狂喜与更深沉的绝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幻影的刹那。
幻影中的少年,脸上那温暖的笑意,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他开口了。
没有声音。
但沈惊堂“听”到了。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听”到了那个他期盼了无数轮回、却又恐惧了无数轮回的答案。
幻影的唇形,温柔地,缓缓地,开合:
“哥。”
“如有来世……”
“我们……拜天地……好么?”
拜天地……
不是兄弟。
是拜天地。
沈惊堂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两簇即将熄灭的余烬,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到令人心碎的光芒!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那些被礼法、伦常、世道、责任所压抑、所扭曲、所深埋在灵魂最黑暗角落里的真实,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垮了一切枷锁!
原来……
原来那些午夜梦回时莫名的心悸与渴望……
那些超越兄弟界限的亲密与占有欲……
那些看到他受伤时比自己受伤更痛千百倍的感觉……
那些无数次想脱口而出却又强行咽回的话语……
那些在绝境中,宁愿自己死也要护他周全的本能……
都不是错觉。
不是兄弟情深可以解释。
那是爱。
是早已融入骨血、刻入灵魂、超越生死轮回的爱!
是禁忌的,是不容于世的,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言说、只能以兄弟之名小心藏匿的……爱!
“好……”
沈惊堂的嘴唇颤抖着,泪水终于再次涌出,却是滚烫的、混合着血色的泪。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仿佛带着解脱与极致幸福的扭曲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命与灵魂的力量,对着那片即将消散的幻影,嘶声喊出了那句迟到了太久太久、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