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篝火,默默吃着烤兔。林间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繁星如同碎钻般缀满墨蓝色的天幕,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清辉。
一种奇异的、与太学中截然不同的氛围,在这荒野林间、篝火之畔悄然弥漫。没有了身份的桎梏,没有了旁人的目光,只剩下星空、篝火,和两个被迫同处一夜的、同样出色的年轻人。
吃完东西,凤悠熟练地将火堆拨弄得更旺一些,又添了些耐烧的粗柴。她坐在火边,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火光与星辉的交织下,柔和得不似真人。
卿尘烟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卸下了白日里那份清冷自持,此刻的她,身上有种宁静而遥远的气息。
忽然,凤悠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在夜色中愈发显得黑亮的眸子,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困惑。
她站起身,向他走近了几步,在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近到卿尘烟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闻到她那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独特的的气息。
篝火在她身后跳跃,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卿尘烟。”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他的耳膜。
卿九渊心头莫名一跳,抬眸看她。
只见凤悠微微俯身,凑近了他,清澈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他微微错愕的脸。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
“你说,我为什么见到你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呢?”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带着烤兔的余香和少女特有的清甜。
卿尘烟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见底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亦有。从太学初见那一刻起,便如影随形。
他张了张嘴,尚未想好如何回答。
凤悠却仿佛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她歪了歪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困惑更深
“我们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卿尘烟脑海中某些尘封的、模糊的画面——高高的宫墙,跌落的少女,明媚的笑靥,分享的糖炒栗子,雨中的假山洞……那些被他刻意压抑、视为年少时一场不切实际幻梦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与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带着疑惑脸庞,轰然重合!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很多年前,如同精灵般闯入他枯燥世界,又悄然消失的少女!凤悠!他竟然直到此刻,才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彻底联系起来!
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即将失态的刹那,凤悠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荒谬”和此刻过于亲近的距离。她猛地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理解的慌乱,随即被她用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平静迅速掩盖。
她别开视线,望向跳跃的篝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仿佛刚才那
“怎么可能嘛?!”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莫名联想的决绝,“像你这种皇子,岂能是普通人能见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卿尘烟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确认。他看着她迅速筑起的、无形的屏障,看着她侧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平静,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是啊,他是皇子,是储君。而她,是凤相嫡女。他们的世界,看似相近,实则隔着无形的鸿沟。多年前宫墙下的那次意外相遇,于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段早已遗忘的、无关紧要的插曲。而他,却将其珍藏心底,念念不忘。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涌上心头。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冷然。
“凤小姐说的是。”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是孤……失态了。”
林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篝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星光清冷,透过枝叶的缝隙,沉默地洒在两人身上。
方才那片刻的、因“熟悉感”而骤然拉近的距离,仿佛只是一个恍惚的错觉。无形的隔阂,再次悄然横亘其间。
凤悠重新坐回火堆旁,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火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卿尘烟靠回树干,也沉默着。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多年前的记忆与眼前的身影不断交织、碰撞。他几乎可以确定,凤悠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