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药碗、倾倒的案几、散落的染血绷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臭的药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殿内两个角落。
东侧角落,一张由粗糙魔铁与兽皮拼凑的简易床榻上。卿九渊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被,修罗面具被取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张年轻却布满痛苦与死气的脸。他脸色灰败如金纸,嘴唇干裂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右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露在被外的肩胛和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处理,敷着厚厚的黑色药膏,但边缘依旧泛着不祥的紫黑色,散发着浓烈的魔毒恶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破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唯有紧蹙的眉头和偶尔因剧痛而引发的细微抽搐,证明他还活着。脆弱得不堪一击,与平日那个杀伐果断、魔威滔天的四殿下判若两人。
而西侧角落,远离床榻,紧靠着冰冷墙壁的阴影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凤筱。
她甚至没有躺在床榻上。身上那件绀青色的星纱神装早已看不出本色,被层层叠叠、被黑红色血污反复浸透硬结的绷带紧紧包裹着,如同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又被随意丢弃的破败人偶。红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毫无血色的下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将整个身体蜷缩到最小,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匿于这片黑暗之中。她赤着脚,脚踝纤细得惊人,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毒痕,踩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不存在。
她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冰冷的石头。周身散发着一种比卿九渊的濒死更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彻底的、拒绝一切的、心死般的沉寂。
卿尘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殿内扫过。
他看到了卿九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脆弱濒死的状态。那扭曲的手臂,那泛着毒色的伤口,那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呼吸…这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
然而,他的脚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甚至没有在那张病榻前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钉在西侧角落那个蜷缩着的、无声无息的身影上。那身影散发出的死寂与自我放逐的气息,比卿九渊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刺眼,更触怒这位掌控一切的帝王!
玄色大氅在死寂的空气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卿尘烟无视了东侧病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儿子,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朝着西侧角落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靴底踏过冰冷的地面,踏过散落的药碗碎片,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偏殿内如同丧钟敲响。
他停在了凤筱身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厚重的棺盖,彻底将蜷缩在地的纤细身影笼罩。
他没有立刻蹲下,也没有开口。
只是居高临下地、如同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残破不堪的器物般,冰冷地凝视着那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凌乱的红黑发丝和染血的绷带,直抵那死寂的灵魂深处。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沉重得令人窒息。连远处卿九渊那微弱痛苦的呼吸声,都似乎被这可怕的寂静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卿尘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腰。玄色大氅的绒毛拂过冰冷的地面。
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是和他面容一样的冷白,带着常年握持权柄的沉稳与掌控一切的力度。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色泽沉凝,内里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流动。
这只手,曾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翻覆风云。
此刻,它悬停在凤筱凌乱的红黑发顶上方寸许之处。
指尖微蜷,似乎想拂开那遮挡面容的发丝,又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落下这象征安抚抑或掌控的一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那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退缩,也不是迎合。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本能的…僵硬和排斥。仿佛沉睡的凶兽被惊扰了最后的领地,竖起了无形的尖刺。
卿尘烟悬停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骇人的、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