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洛停云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巫医的耳中,如同冰锥刺骨。他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对这无力回天的现状,对这残酷的结果,表达着最冰冷的怒意。
他缓缓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伸出那只没有握扇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探向卿九渊那扭曲断裂的右臂。
指尖在距离那狰狞伤口寸许的地方停住。他没有直接触碰那污秽的伤口,只是悬停在那里。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墨色气流,如同最上等的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溢出,轻柔地覆盖在那暴露的骨茬和紫黑色的肿胀皮肉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活物般不断搏动、试图向四周蔓延的紫黑色魔毒核心,在接触到那墨色气流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猛地一滞!搏动的频率明显减缓,甚至微微向内收缩了一下。伤口边缘翻卷溃烂、不断渗出的污血脓液,流速也似乎减缓了一丝。
然而,也仅仅是一丝。
那墨色气流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将伤口深处的情况反馈回来。魔毒盘根错节,已深深侵入骨髓,与卿九渊自身的魔元甚至部分生命力都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恶毒的共生。强行拔除,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而臂骨彻底粉碎性断裂,
洛停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悬停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墨色气流如同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避开最危险的纠缠节点,转而极其轻柔地拂过伤口周围肿胀发紫的皮肉。气流所过之处,那代表着严重坏死和毒素侵蚀的紫黑色,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淡化了一分,肿胀也略微消退了一丝。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如同在滔天洪水中垒起一道微不足道的沙堤。
“唔……”昏迷中的卿九渊似乎感受到了这微弱的舒缓,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叹息的轻哼,那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呼吸也似乎顺畅了那么一瞬。
洛停云收回手,指尖的墨色气流悄然散去。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卿九渊覆盖着面具的脸上。昏黄的灯光下,面具冰冷的金属光泽与他灰败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还是这么莽。”洛停云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攥着墨玉骨扇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扇骨上那点温润的白玉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他不再看那些惶恐无措的巫医,目光转向卿九渊身侧。那里放着一盆浑浊的、漂浮着血丝和药渣的污水,以及几块沾染了浓重污血和脓液的脏污软布。
洛停云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和嫌弃,直接拿起盆中一块相对干净的软布,将其浸入旁边一盆清澈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气的温水中。他拧干布巾,动作从容而细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再次俯身,靠近卿九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狰狞的伤口,而是卿九渊的脸。
那只握着湿布的手,极其稳定地抬起,轻轻落在冰冷坚硬的修罗面具边缘。
几个巫医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呼出声!魔尊的面具!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是禁忌!从未有人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触碰!但洛停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冰冷的气势,让他们将惊呼死死卡在喉咙里,只敢用惊恐的眼神看着。
洛停云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带着温热水汽浸润后的微暖。他小心翼翼地、以一种近乎对待易碎珍宝的力道,轻轻撬开面具边缘与卿九渊被冷汗浸透的皮肤粘连的地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牵扯到对方颈部的可怕爪痕。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半边修罗面具被洛停云轻轻摘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卿九渊面具下的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又被痛苦和魔毒折磨得轮廓深刻的脸。剑眉斜飞入鬓,即使昏迷中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厉与桀骜。鼻梁高挺,唇色是失血过多的淡紫,紧抿着,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额角和鬓发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一道不算深、但边缘泛着青黑的擦痕,斜斜划过他紧蹙的眉心,更添几分脆弱与狼狈。
洛停云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痛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蕴含着无尽魔威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随着身体的痉挛而微微颤动。
没有言语。洛停云只是用手中温热的湿布,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卿九渊脸上的冷汗、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