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不再停留,转身,纤细的身影融入无名城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墨海,瞬间消失不见。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血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无名城深处,帝光家那破败歪斜的院门外。
夜色如墨,将这座本就寒酸的土屋渲染得如同鬼蜮。塌了一半的院墙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院子里早已没了瘦鸡的踪影,死寂一片。白日里那场母子互殴的闹剧痕迹似乎还残留在泥泞的地面上。
凤筱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扇半歪斜、形同虚设的院门前。
她依旧戴着那顶宽大的幕篱,遮住容颜。但此刻,她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盏灯。
不,准确地说,是一根正在燃烧的红蜡烛。那蜡烛并非寻常之物,烛身粗如儿臂,颜色是深沉如血的红,烛火却是极其诡异的幽蓝色,跳跃着,散发着冰冷而非温暖的光芒。蜡烛被托在一个造型古拙、雕刻着繁复饕餮纹与缠绕蛇形的黄金烛台之上。烛台沉甸甸的,在幽蓝烛火的映照下,流淌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更添几分妖异。
凤筱一手稳稳地托着这盏幽蓝烛火的金烛台,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素净的雪青衣裙上,神血的暗红在幽蓝烛光下呈现出一种紫黑的色泽,如同凝固的噩梦。幕篱的黑纱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透光,隐约可见其后那双赤色桃花眼中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杀意。
她静静地站在帝光家的院门外,没有立刻闯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幽蓝的烛火在她手中跳跃,照亮了眼前破败的门扉,也照亮了门扉上那些陈年的污渍和一道不甚清晰的、似乎是白日里曾贱抓挠留下的指甲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几声野狗的呜咽和无名城夜晚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凤筱缓缓抬起托着烛台的手。
幽蓝的烛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破败的门板上投下她戴着幕篱、如同无面鬼魅般的巨大身影。
她开口了。声音透过幕篱,清泠如碎玉,却带着一种穿透骨
“提烛看酒醉光伏,来时不见走白坟。”
——提烛看酒醉光伏,来时不见走白坟!
此句一出,如同无形的咒言!那幽蓝的烛火猛地一窜,光芒大盛!冰冷的蓝光瞬间将帝光家小小的院落照得一片幽森!
“光伏”——白日里帝光家那点可怜的、被曾贱视为珍宝的“家当”,在烛光下无所遁形,更暗讽其如同醉汉般浑噩度日!
“白坟”——乱葬岗那未立的坟冢,此刻,它的归属,在诗句落下的刹那,仿佛已被冰冷的命运之笔圈定!
诗句是预言,是审判,更是……索命的序曲!
幽蓝烛光如同有生命般,穿透了那扇破败门板的缝隙,照亮了屋内简陋的轮廓,也照亮了黑暗中两张因恐惧而瞬间扭曲的脸——正是蜷缩在土炕上、白日里互相撕打得鼻青脸肿、此刻却被这诡异烛光和冰冷诗句吓得魂飞魄散的曾贱和帝光!
凤筱不再言语。她另一只垂落的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在幽蓝烛光下流转着森然玉芒的青筠杖。杖头那几朵洁白的玉栀子花,在冰冷蓝光的映照下,竟仿佛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她一步踏前。
“吱呀——”
那扇半歪斜的破旧院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洞开。
凤筱托着那盏幽蓝烛火的金烛台,如同执掌冥府灯火的引魂使者,一步,一步,踏入了帝光家这方污秽的庭院。
冰冷的烛光,瞬间吞噬了院内所有的黑暗,也照亮了她脚下沾满神血与泥泞的素色绣鞋。
她停在院中,幕篱微抬,幽蓝的烛光透过白纱,精准地锁定在土屋那扇透出惊恐气息的门板上。她手中的青筠杖轻轻一顿地。
“笃。”
一声轻响,却如同丧钟敲在屋内两人的心上!
凤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
“杀了你,”她的声音透过幕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与……奇异的、扭曲的“正义感”,“便可证明我的清白。”
清白?弑神者的清白?还是那被灵梦强行灌入记忆所玷污的“自我”?无人知晓。但这句宣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令人胆寒的逻辑!
屋内瞬间爆发出曾贱杀猪般的尖叫和帝光惊恐到极致的嘶吼!恐惧彻底压倒了他们白日里的贪婪与刻薄!
凤筱对屋内的混乱充耳不闻。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土屋的墙壁,落在更深沉的夜色中,落在乱葬岗的方向,又像是在对某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低语,声音带
“晚槿秀财亡,六栀随兔灯。”
诗句如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