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劫九堕阴阳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碎的、模糊不清的呓语,如同受惊的幼兽在梦魇中的呜咽。

    “……不想、嫁……”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在卿九渊怀中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我,也不嫁……”

    这断断续续的呓语,如同淬毒的匕首,再次狠狠扎进卿九渊的心脏!他清晰地记得那血色喜堂的邪恶,记得那骨冠霞帔的诅咒,记得她被强行拖拽的瞬间!这些画面,早已化作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嫁、不嫁!”卿九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盖过了隆隆的雷声!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痛苦蹙起的眉头,用从未有过的、近乎发誓般的郑重语气

    “我们笙笙不嫁!永远都不嫁!有哥哥在,谁也逼不了你!谁也不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所有守护的意志,都通过这紧密的拥抱传递给她。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凤筱冰冷的脸颊上。

    “哥、哥……”怀中的少女似乎听到了他的誓言,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微弱而艰难的呼吸。

    卿九渊不再言语,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暴雨如注,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他的背影在茫茫雨幕中,显得孤独而决绝,却又如同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山岳,死死守护着怀中那缕微弱的生命之火。

    玄色的衣袍被雨水和血水彻底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留下混合着血水的泥泞脚印,却又迅速被新的雨水冲刷掩盖。他走过断裂的墓碑,踏过焦黑的槐木残骸,跨过被劫焱熔融的沟壑。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凤筱苍白冰冷的额头上。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细微的、令人心碎的杂音。左肩的贯穿伤在颠簸中依旧有暗红的血丝渗出,混合着雨水,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更深、更绝望的湿痕。那盘踞的诅咒黑气虽然被苍白圣焰净化了大半,但残余的阴冷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伤口,侵蚀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唔……!”怀中的少女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身体在他臂弯里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眉头再次紧紧蹙起,仿佛陷入了更深、更冰冷的梦魇。

    “笙笙,别怕,哥哥在。”卿九渊立刻停下脚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冰冷的侧脸能更紧地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未被贯穿的右肩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纯温和的魔元,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温养她几近枯竭的经脉,护住那摇曳的心脉。

    他不敢渡入太多,她的身体此刻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任何稍强的力量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丝微弱的力量,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一种徒劳的慰藉,一种不肯放弃的执念。

    “冷、好冷!”凤筱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如同梦呓,身体本能地朝着唯一的热源蜷缩,却又因左肩的剧痛而不敢动弹。

    “快到了,笙笙,再坚持一下。”卿九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他无视了泥泞的湿滑,无视了雨水的阻隔,目光死死锁定着下山的方向。那里,或许有清晏,或许有时云师父逆转时间的奇迹,或许有火独明焚尽诅咒的圣焰…无论是什么,那是唯一的希望!

    雨幕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孤独执拗的黑色闪电,抱着怀中那抹脆弱苍白的微光,朝着渺茫的生机,疾驰而去。每一步踏下,泥水飞溅,都仿佛踏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玄衣之上,血与雨交织的痕迹,是他身为魔尊,此刻却无能为力、只能以血肉之躯为舟楫,试图横渡这绝望死海的无声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