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蘼独自一人,来到了王都边缘一处新开辟的、尚显荒芜的墓园。他在机枢与空蝉那两座象征性的、空无一物的衣冠冢前停下。墨绿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拂,周身那翻涌的悲伤死气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后的平静。他并未再献上野菊,而是摊开手掌。掌心之中,几粒闪烁着微弱翠绿光芒的奇异种子,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星辰。他蹲下身,极其轻柔、极其郑重地,将这几粒种子埋入坟茔前的焦土之中。随着他指尖温润的生命气息注入,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几株柔韧的、缠绕着淡金色光晕的新生藤蔓破土而出,细嫩的枝叶轻轻缠绕上冰冷的金属与焦黑的骨殖碎片,如同温柔的手,为这死寂的归宿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坚韧的生机。他沉默地看着,墨绿的眼瞳中倒映着藤蔓微弱的光。
云仙衡没有参加宴饮。她将自己关在赦罪宫偏殿一间临时辟出的静室中。室内堆满了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残破典籍、散落的星盘碎片、以及无数写满推演符号的草纸。她跪坐于地,怀中紧紧抱着那本仅剩几片残页的《万卷书》。琉璃般的瞳孔因过度消耗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芒。她正用颤抖的手指和仅存的微弱精神力,试图将一块边缘参差的星盘碎片,拼接到另一块之上。碎片接触的瞬间,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荧光,映亮了她苍白却无比专注的脸颊。她在修补的,不仅仅是破碎的法器,更是这个破碎时代里,那些被战火焚毁的知识与秩序的残章。
颜如玉则流连于宴席边缘,穿梭在尚显稀疏的人群中。她换下了破损的裙装,穿着一身用残留的星图绸缎改制的素雅长裙,脸上重新敷了薄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试图找回一丝昔日的娇媚风华。
然而,那强撑的笑容下,眼神深处却难掩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她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无心饮下,目光不时飘向殿外无垠的黑暗,仿佛在那片黑暗中,还残留着忘忧城地底祭坛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无数女子凄厉的哀嚎。她拢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捏着一块最大的星盘碎片,尖锐的边缘几乎要刺破她的掌心。
聆风紧紧挨着刻炎坐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雏鸟。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洗去了脸上的污垢,露出清秀却依旧苍白的脸庞。碧绿的瞳孔中,恐惧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如同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手中紧紧攥着半截聆风引的扇骨,指节发白。刻炎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温暖的墙挡在她身侧,他那柄巨大的“烬炎”剑随意地靠在桌旁,剑身不再嗡鸣,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余温。他正抓着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腿,毫无形象地大口撕咬着,赤瞳偶尔扫过殿内人群,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守护。聆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丝,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扯了扯刻炎的衣角,指向桌上另一盘看起来没那么油腻的点心。
夜昙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独自一人倚在宫殿最角落一根巨大的石柱阴影里。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裁剪得一丝不苟的纯黑燕尾服,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仿佛依旧是那个矜贵的上流绅士。然而,他手中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美酒,却久久未曾啜饮。银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而幽邃的光芒,如同精准的算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那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新王朝的期许、暗藏的野心、未消的恐惧……尽数落入他眼底。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弧度。阴影在他脚下如同活物般微微波动,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微光。
三大颠公并未入席,而是如同三道风格迥异的奇峰,矗立在赦罪宫最高的飞檐之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宫殿与喧嚣的新王都。
火独明斜倚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天蓝色宽袍依旧松松垮垮,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他手中拎着那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醉春风”油纸伞随意地搁在身旁。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气喷薄而出,细长的桃花眼迷离地眯起,看着下方主位上那道沉静的身影,俊美妖异的脸上扯出一个带着醉意、却又无比欣慰的狂放笑容:“嘿嘿……小徒弟……出息了!真出息了!”他猛地将酒葫芦朝下方灯火处一抛,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酒香四溢,“接着!师父赏你的庆功酒!不醉不归!”
朱玄则如同融入了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