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小羡曈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了些。院落角落的荒草丛中,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幽幽地注视着他们。那是长久以来,因惨死、冤屈、或是执念而滞留于此,无法往生的残魂怨念。它们微弱,分散,构不成实质威胁,却如同附骨之疽,让这片土地始终笼罩在一层不散的阴霾之中。
朱玄和时云默契地后退了几步,将院落中央的空间留给了火独明和小羡曈。朱玄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倚在廊柱上,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时云则撑开伞,将自己与这凡尘俗世再次隔绝开来,只是那伞沿下投出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火独明看向小羡曈,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站到我身边。”
小羡曈依言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暮山紫的衣裙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闭眼。”火独明命令道。
小羡曈闭上双眼,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能闻到泥土、朽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灵魂的腐朽气息。更能感受到,身边师父身上,那逐渐升腾起来的、一种与在极渊渡时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力量波动。
“所谓往生咒,并非超度,而是指引,是安抚,是斩断。”火独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与灵魂直接共鸣,“以你之心,感彼之念。以你之魂,渡彼之执。”
他的话语如同带有魔力,小羡曈只觉得自己的灵识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外扩散。她“看”到了——并非用眼睛,而是用灵魂的感知——那些潜藏在院落角落、墙壁缝隙、甚至地底深处的,无数模糊而痛苦的灵魂碎片。它们有的充满了不甘的怨毒,有的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有的则只是茫然地徘徊,早已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这些,都是曾经死于此地,或因与此地关联而无法解脱的魂灵。
“感受到它们了吗?”火独明问。
小羡曈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那种被无数负面情绪和执念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
“很好。”火独明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听我念。不必刻意去记,用心去感受其中的‘意’。”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用一种小羡曈从未听过的、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低声吟诵起来。
那并非梵唱,也非道号,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音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敲击在灵魂之上。初始时,小羡曈只觉得晦涩难懂,头脑发胀。但渐渐地,她放空了思绪,不再去试图理解字面的意思,而是全身心地去感受那音律中蕴含的意境。
她仿佛“听”到了冥河的流淌,听到了彼岸花的摇曳,听到了轮回之门的开启。那咒文时而如同温柔的细雨,洗涤着灵魂的焦躁与怨怼;时而又如同凛冽的寒风,斩断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与牵挂;最终,化作一道宁静而坚定的光,为迷途的魂灵照亮通往彼岸的道路。
奇妙的是,随着火独明的吟诵,她体内那股一直模糊不清、难以捉摸的所谓“轮回之力”,竟然开始自发地、微弱地与之呼应、流转!仿佛这咒文,本就是为这种力量量身打造!
她下意识地,尝试着跟随那韵律,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的力量,模仿着师父的“意”,在心中默念。
起初,磕磕绊绊,毫无效果。
但随着她逐渐沉浸其中,放空自我,仅仅是以“小羡曈”的本心,去感受、去引导、去“渡”。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纯净白光,自她指尖悄然溢出,如同萤火,飘向院落角落一团最为浓郁的黑影——那是一个充满了被背叛、被虐杀的巨大怨念的残魂。
那缕微光触碰到黑影的瞬间,黑影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小羡曈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顺着那丝联系反噬而来,让她脸色一白,几乎要中断吟诵。
“稳住。”火独明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定海神针,“怨念亦是执念的一种。感受它,理解它,然后……放下它。”
小羡曈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不再抗拒那股恨意,而是尝试着用咒文的力量去包容、去化解。她想象着冥河的流淌,带走一切污浊;想象着彼岸花的摇曳,安抚所有伤痛。
渐渐地,那团黑影的挣扎减弱了,那滔天的恨意,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散。最终,在那缕微弱白光的引导下,那残魂化作一点朦胧的光粒,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飘飘悠悠,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它被渡化了。
成功了?!
小羡曈猛地睁开眼,赤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一丝脱力后的疲惫。虽然只渡化了一个最弱小的残魂,虽然过程惊险,虽然消耗巨大……但她做到了!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