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雨幕中,也抽在清晏心上。清晏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那浓烈的、带着自毁倾向的愤怒堵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满眼的痛心和无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暴雨砸落的喧嚣,冰冷刺骨。
“够了。”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寒铁交击。卿九渊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玄色的帝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周围的雨丝凝成冰晶。他寒眸如渊,扫过凤筱倔强又脆弱的侧脸,掠过清晏苍白痛苦的面容,最终定格在徐府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上。
“清晏所言有理。”卿九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绝对的权威,“你伤势未愈,魔气不稳,不宜涉险。留下。”命令简洁而冷酷,不容反驳。
他目光转向秦鹤和清晏,最后落在因这场争执而目瞪口呆、忘了捏鼻子的洛停云身上:“秦鹤,清晏,洛停云。”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神色一凛。
“随我入徐府,详查。”卿九渊的目光在洛停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洛停云,调你手下所有精于痕迹追踪、市井消息灵通之人,即刻封锁碧波潭现场,一寸一寸,给我搜!任何异常痕迹,尤其……车马痕迹,不得遗漏!”
“车马痕迹?”洛停云一愣,随即想起凤筱在碧波潭边的话,桃花眼瞬间瞪大,“是!殿下!保证连个蚂蚁爬过的印子都给您拓下来!”他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试图驱散刚才那沉重气氛带来的寒意。
凤筱猛地转头看向卿九渊,赤瞳中翻涌着不甘和愤怒,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像一头被强行按回笼中的困兽,浑身紧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那份被强行剥离在风暴之外的屈辱感,比伤口的疼痛更甚。
卿九渊却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他负手,率先踏入了徐府那阴森的门槛。玄色的身影瞬间被门内更深的阴影吞没。
秦鹤深深地看了凤筱一眼,那深褐色的眸子里有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随卿九渊而入。
清晏走到凤筱身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沾染的一片枯叶,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冰凉。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筱筱,等我回来。”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也转身,撑着那把古朴的长剑,如同撑着一柄伞,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凶险与无尽悲痛的府邸。
洛停云同情地看了凤筱一眼,想说点安慰的话,但看着对方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和周身翻腾的低气压,缩了缩脖子,赶紧脚底抹油:“老乡……呃,小竹子,保重!我这就去调人!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一溜烟地冲向风雨深处,去召集他那所谓的“精兵强将”。
厚重冰冷的朱漆大门在凤筱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内隐约的哭声和门外凄厉的风雨,也彻底将她隔绝在了这场风暴的核心之外。
“砰!”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敲在凤筱心口的闷锤。
雨水顺着她紧握的拳缝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她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暴风雨中的石像,只有那双赤红的瞳孔,在惨白灯笼摇曳的光线下,燃烧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却更加汹涌的冰冷杀意。孤绝的背影在无边的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锋利。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权势倾轧、悲恸欲绝的豪门深宅;门外,是桀骜不驯、被迫蛰伏的孤狼。
而连接两者的,除了这冰冷的门扉,便是那回荡在凤筱脑中、如同诅咒般清晰的线索——那些散落在腐烂尸块旁,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车印!
徐府内,压抑得如同巨大的坟墓。
触目所及,皆是刺眼的白。
白色的灯笼悬挂在每一道廊檐下,白色的帷幔在穿堂风中无力地飘荡,白色的纸钱被仆役们麻木地抛洒,又被湿漉漉的地面迅速浸透、踩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沉水香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从内宅深处透出来的、属于新丧的绝望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惶然。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呜咽,从深深庭院中传来。
徐家的现任家主徐正罡,一个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皮紫膛、惯常带着上位者威严的男人,此刻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素白锦袍,但那华贵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