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点不习惯。”他端起那杯清露,却未饮,只是看着水面倒映的竹影摇曳。
“噗——!”火独明刚呷了一口温热的“醉流霞”,闻言差点喷出来。他放下酒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一双醉意盎然的桃花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时云,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语气充满了夸张的惊奇和毫不掩饰的揶揄:“哟嗬?本座没听错吧?原来向来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眼里只有你那破沙漏的时云大人,还会有‘不习惯’的时候啊?太阳是打西边出来,还是你沙漏里的沙子倒流了?”他夸张地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
时云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空寂的竹林,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疑问:“不知小徒弟……过得怎么样?” 那语气,像是在问竹林,又像是在问流淌的时间。
火独明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满脸的理所当然和与有荣焉,手中那柄天蓝色的油纸伞“啪”地一声潇洒展开,伞面上几朵粉嫩的桃花在光线下栩栩如生。他手腕一转,伞面轻旋,带起一阵裹挟着桃花清香的微风,语气是十足的狂傲自信:“本座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能有什么不好?论打架,有本座焚尽八荒的‘九幽业火’打底;论跑路,有时老鬼你操控时间的本事垫后;论……咳,论花样百出,老朱头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也不是白给的!小徒弟集我们三大颠……不,三大绝世高手之长于一身,走到哪儿不是横着走?谁让她不痛快,本座第一个烧了他洞府!”伞沿的桃花似乎在他澎湃的自信下开得更艳了。
“不过至于她学没学会,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不过,照她的样子来看,估计八成没学过”
朱玄一直眯着眼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骨上的铃铛,发出细碎扰魂的轻响。此刻,他忽然停下动作,狭长的凤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洞悉的诡秘,慢悠悠地插话道:“有时候真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在火独明张扬的桃花伞和时云膝上沉寂的时光沙漏之间扫过,最终落回空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徒弟好像被感染了。”
“嗯?”火独明旋转的伞面猛地一停,桃花瓣似乎都僵了一瞬。他狐疑地看向朱玄,桃花眼里醉意褪去几分,锐利如刀:“花里胡哨的,你什么意思?说清楚!谁感染本座徒弟了?感染什么了?”他语气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放火烧山的架势。
朱玄丝毫不惧他那点火星子,反而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绀紫华服上的曼珠沙华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摇曳。他晃了晃手腕,那枚惨白的婴童指骨铃发出一声格外凄清的鸣响,才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咏叹调:“被我们感染了呗。”他摊了摊苍白的手,骨环叮咚,笑容邪气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幸灾乐祸,“成了疯子。”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时云一直静默地看着灵泉水面,此刻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他没有像火独明那般炸毛,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仿佛蕴藏了亘古时光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摩挲着膝上冰凉的时之沙漏,声音如同穿越了悠远的岁
“何谓疯?何谓常?世人囿于樊笼,以己度人,凡不合其规,不循其矩者,皆斥之为‘疯’。”他指尖轻轻一点沙漏,一缕微不可查的银色时之沙逸散出来,在空中凝成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幻的莫比乌斯环。“殊不知,人聪明到极致,洞悉世情之虚妄,规则之桎梏,天命之无常……看透了,看破了,看厌了,行止由心,不拘外物,在庸碌众生眼中,自然便是‘疯子’。”
他顿了顿,引了一句古语,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古语有云:‘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反之亦然。大清醒若狂,大自由若癫。疯者,未必痴愚;常者,未必清醒。界限何在?唯心而已。”那缕时之沙凝聚的莫比乌斯环在他话音落下时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朱玄听得连连点头,腕间骨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愉悦的轻响,他抚掌笑道:“时老鬼这话说得妙!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咱们小徒弟啊,”他凤眼微眯,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邪气,“就是太‘清醒’了!清醒得让那些装睡的人觉得刺眼,自然要给她扣个‘疯子’的帽子。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尖弹了弹惨白的骨铃,发出一声空灵的回响,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抱怨和诡异的赞赏,“依我看,小徒弟那脾气……啧,还是太好了些。”
火独明原本拧着的眉头,在时云一番话后渐渐松开,又听到朱玄最后这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收起桃花伞:“好?你怕不是铃铛声听多了震坏了脑子?那丫头脾气还叫好?倔起来十头魔龙都拉不回来!本座当年教她‘焚天咒’,她嫌名字不够霸气,硬是差点把自己点了天灯也要改成‘焚世劫’!这叫脾气好?”话虽如此,他眼底却并无半分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