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光心底一片冰寒,思绪飞速流转,将从抵达此地开始发生的一切细细复盘。
初见之时,林溪眉宇之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哀伤与刻意隐藏的焦虑。
谈及女儿林晓病情时,那份看似真切、却刻意避开关键细节的言辞。
讲述三年前灵脉异变时,含糊其辞、一笔带过的态度。
还有整个灵源方舟上下,所有人对于内核灵脉污染、对于沉睡少女讳莫如深的诡异氛围……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透着刻意的隐瞒与精心编造的谎言。
林溪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们坦诚过半分真话。
她只对外诉说女儿惨遭浊气重创、沉睡不醒,只哭诉灵脉污染日渐严重、方舟濒临危机,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可怜无助、只为守护女儿与方舟苦苦支撑的绝望院长,博取所有人的同情与信任。
却刻意隐瞒了林晓灵脉本源异变、自身滋生黑暗浊气、被人为封印囚禁的内核隐秘。
赵鸿光眸光愈发深沉,心底冷意蔓延。
“我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不对劲,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林溪的说辞太过片面,太过完美,完美得刻意做作。
她只告诉我们,女儿因浊气重伤沉睡,终日痛苦,只诉说灵脉污染难以根治,方舟岌岌可危,却从头到尾,刻意隐瞒了最为关键的本源问题。
如此看来,三年前那场轰动整片南境、致使万灵盆地灵脉大乱、黑暗规则外泄的灵脉异变,背后所隐藏的真相,绝对远远不止表面上说的,只是单纯黑暗规则泄露、灵脉遭受污染这么简单。
其中必定牵扯着更深、更隐秘,甚至足以撼动九大方舟格局的巨大秘密。”
依偎在赵鸿光身侧的赵念奕,小小的身子微微缩了缩。
孩童模样软糯乖巧,眉眼精致秀气,一张小脸白淅稚嫩,看上去天真懵懂,无害又单纯。
对外只是一个被流浪勘测长偶然收养、没有正式姓名、懵懂无知、只懂得跟在长辈身后打杂贪玩的小学徒,无身份无背景,年纪幼小,任谁都不会对一个孩童多加防备。
可此刻,那双清澈干净的大眼睛里,却褪去了白日里的活泼贪玩,染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警剔与谨慎。
他小小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那枚温润冰凉的鲸形吊坠,指尖微微用力,吊坠之下,早已与隐匿在后山山林之中、处于半虚化状态的阿白创建起隐秘的精神连接。
小家伙仰起头,凑近赵鸿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软糯小声,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方才接收到的讯息:
“刚刚阿白传递意念给我了。
后山那片笼罩在晨雾与夜色之中的幽深山林里,出现了好几股陌生的气息。
那些气息隐晦又警剔,既不属于灵源方舟内部的研究员与守卫,也不是我们小队之人。
它们一直鬼鬼祟祟地绕着内核灵脉区外围不断游走徘徊,来来回回,行踪诡异,象是在暗中探查什么,又象是在静静等侯时机。”
赵鸿光眼眸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心中瞬间有了答案,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是空明方舟的探子。”
他心底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思绪愈发清明:
“他们绝不是近期才察觉此地异常,匆匆赶来探查。
早在三年前灵脉异变发生之时,他们就已经盯上了万灵盆地,盯上了灵源方舟。
整整三年时间,他们隐于暗处,耐心蛰伏,日复一日暗中窥探调查,比我们更早知晓这片盆地之下埋藏的所有隐秘。
清楚林溪隐瞒的真相,也明白沉睡的林晓、污染的灵脉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足以掀起风波的秘密。”
就在这番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院外那条连通各个院落与研究区的青石走廊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来人步伐放得极低,脚尖轻点地面,刻意收敛了所有声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带着十足的谨慎与窥探之意,一路悄然靠近,最终稳稳停在了小院外围缠绕着灵植藤蔓的篱笆墙外。
对方没有贸然靠近院门,更没有推门闯入,仅仅只是隐匿在篱笆外侧的阴影之中,借着夜色与繁茂灵植的遮挡,悄悄向内窥探院落之中的动静。
身上刻意收敛了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将自身气息完美伪装成夜里正常轮岗、例行巡查基地安全的普通守卫,看似毫无破绽,平庸寻常。
可这份刻意的伪装,落在赵珩、顾衍几人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沧清寒眼底温柔不变,面上依旧是那副恬淡安然、毫无波澜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院外潜藏的窥探之人,唯有心底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