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黄土
    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又上路了。

    夜色还没完全退去,东方只有一条极细的鱼肚白。

    四周环境在昏暗中象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空气突然冷得象刀子,顺着衣领往身体里钻,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一团团白雾。

    很多普通幸存者身上还只是短袖,赶紧把在冰雪世界里的棉衣找出来穿上。

    宫奕坐在房车里,裹紧了身上的皮衣。

    宫奕看了眼窗外,车越往前开,植被越少,黄土越多。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身不停地颠簸。

    每一次晃动,都会把人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拽出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被旁边的人按住。

    “别吵,省点力气。”

    天慢慢亮了。

    没有想象中的朝霞,只有一层灰白的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挤出来,落在干裂的黄土上。

    远处的山梁像被削过的馒头,一层一层地铺向天边,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黄土。

    风很大。

    风从山坳里灌出来,卷着细沙,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车顶的帆布被风扯得“啪啪”作响,随时都有被撕裂的可能。

    车队继续前进。

    太阳越升越高,却没有带来多少温度,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干燥。

    风里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吸进肺里,象在往里撒沙子。

    有人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很快就变成了一片。

    咳嗽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听起来象一群破风箱在同时抽动。

    “水……”

    有人低声说。

    没人回应。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水,比金子都值钱。

    昨天晚上,赵鸿光重新分配了一次物资。

    每辆车只剩下的水,按照人头严格分配。

    每个人每天半瓶,多一滴都没有。

    有人想多要一点,被顾晚舟冷冷地拒绝。

    “要么按规矩来,要么你现在离开。”

    没人敢再开口。

    车队在一条蜿蜒的土路上缓慢前行。路很窄,一侧是略微倾斜的土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车轮压在边缘,黄土不断往下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坐稳了!”

    旅游大巴车的司机紧握着方向盘,声音有些发紧。

    车身微微向一侧倾斜,车里的人本能地往另一边靠,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压得车更不稳。

    “别乱动!”

    司机吼道。

    叶家军立刻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土块,整辆车轻轻晃了一下。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又立刻闭上嘴。

    车终于驶过那段危险路段,重新回到相对平坦的路面。

    车厢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嘘气声,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风还在刮。

    沙粒像细小的子弹,打在人的脸上、手上,带来一阵刺痛。

    有人用衣袖遮住脸,有人干脆把围巾裹到眼睛下面。

    视线变得模糊。

    前方的路在风沙中时隐时现,象一条随时会被抹去的黄线。

    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

    温度骤然升高。

    风小了一些,却更闷热。

    空气像被烤过一样,带着一股焦味。车厢里象一个铁皮盒子,把热气牢牢关在里面。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衣服被汗浸透后,又被风一吹,紧紧贴在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有人开始头晕。

    “我……我有点看不清了。”

    一个年轻男人扶着车壁,声音发虚。

    “坐地上。”

    有人回道。

    男人跟跄着坐下,手撑着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叶子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嘴唇已经干裂,起了一层白泡。眼睛有些涣散,呼吸急促。

    “中暑了。”

    有人小声说。

    “水。”男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水你个头!”

    三叶骂道。

    “现在喝了,晚上怎么办?”

    男人的手慢慢垂下,整个人靠在车壁上,眼睛半睁半闭。

    二叶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压缩饼干。

    他看了一眼,又默默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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