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加固了,每日的饮食都由专人检查后送入。安全,却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囚禁着他的身体,也囚禁着他那颗始终悬在半空的心。
这天下午,护工送来一叠报纸和几封邮件——这是他要求的,为了打发漫长而焦虑的时间,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需要了解外界信息的病人。邮件大多是广告或医院的通知,但其中一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用手写体写着“李国富 收”三个字,笔迹陌生。
李国富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似乎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画质一般,但足够清晰。背景是一个老式小区的绿化带,阳光下,他的妻子妻子正提着菜篮子,旁边是他们刚上高中的女儿李闺女,背着书包,侧着脸似乎在对母亲说着什么。两人的表情很日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完全不知道正被远处的镜头捕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李国富的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他猛地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陌生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国富的眼里、心里。
他们找到了!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老婆和闺女!在陈冰检察官那样周密的保护下,在邻市那个偏僻的亲戚家里!
李国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照片几乎拿不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那晚在荒地被殴打、被折断手指时更甚。那时疼痛是具体的,恐惧是对自己生命的担忧。而此刻,恐惧的对象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最珍贵的两个人。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陈冰给他配的、经过加密处理的手机,只能拨打少数几个指定号码。他哆嗦着按下那个属于妻子临时号码的快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喂?国富?”妻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温顺,还有一丝接到丈夫电话的意外和隐隐的担忧,“你咋这时候打电话?身子好点没?”
“老婆!你和闺女在哪?你们没事吧?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李国富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扭曲。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我们?我们在小区旁边的菜市场啊,刚买完菜,准备回去做饭。没事啊,挺好的。可疑的人?没注意啊……咋了国富?出啥事了?你声音不对头。”
李国富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电话里的背景音——确实有菜市场的嘈杂人声,有小贩的叫卖,有妻子的呼吸,甚至能隐约听到女儿在旁边轻声问“是爸吗?”。声音平稳,没有惊慌,没有强迫的痕迹。
“真的没事?你们周围……有没有人跟着?或者,有没有陌生人跟你们搭话?送东西?”他不放心地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没有啊,真的没有。我和闺女就是出来买个菜,马上回去了。国富,你到底咋了?是不是……那边又出事了?”妻子的声音也紧张起来,她知道丈夫卷进了不得了的事情,一直在提心吊胆。
“……没事,没事就好。”李国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就是……突然想你们了,有点不放心。你们……千万小心,没事尽量别出门,锁好门。我这边……快好了,很快就能去看你们。”
又叮嘱了几句,他才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把机身浸湿。
娘俩暂时安全。对方没有直接接触,没有暴力威胁。但这张照片,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可怕。它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你们的藏身之处,我们了如指掌;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所谓的保护,形同虚设。这次是照片,下次呢?
陈冰检察官说过,会保护他的家人。高晋兄弟为了护着他,背上挨了那么深一刀,现在还躺在病房里。陈记者、刘董事长,他们都在拼命。他李国富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人。
可是……柱子已经没了。他就剩下老婆和闺女了。他这条命,丢了也就丢了,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是对柱子无尽的愧疚。但他不能……他绝对不能把老婆和闺女也拖进这无底深渊。柱子死的时候,老婆哭晕过去好几次,闺女整整一年没怎么说话。他不能再让她们经历那种痛苦,更不能让她们因为自己这张嘴,也遭了那些畜生的毒手!
照片背后那行字,冰冷地刻在他脑子里:「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说了,也许能告慰柱子的在天之灵,也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