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绝。
走出数步,他脚步微顿,未曾回头,一声长啸震彻山林,余音久久回荡!
“天下各门各派!”
“今日华山血债,我只讨今夜之恶!”
“往后!但凡想要寻仇、想要构陷我令狐冲者!”
“尽管放马过来!”
“我!令狐冲!尽数接下!”
夜风呼啸,裹挟着这句狂傲宣言,震得山谷回响不绝。
思过崖洞口。
宁中则静静伫立,遥遥望着山下那道浴血归来的孤绝身影,眼底泪光翻涌,满心酸涩难言。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初上华山、腼腆青涩、瘦小孱弱的少年。
不过数年光阴,昔日温柔爱笑、与世无争的少年,
已然浴血成魔,扛下满门血海深仇,孤身逆战天下。
成长一瞬,代价半生。
岳灵珊悄然走到宁中则身侧,明眸凝望着缓缓走近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大师兄变了。
杀伐果断,戾气满身,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润和煦。
可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他永远是那个护她、疼她的大师兄。
令狐冲缓步踏上思过崖,穿过满目疮痍的废墟石洞。
遍地伤员、满目残垣、满地血色,入目皆是惨痛。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与酸涩,转头看向宁中则,语气沉稳坚定。
“师娘,天亮了。”
“此地已成绝地,朝堂虎视、江湖敌视,华山再也待不住了。”
“我们即刻下山,转移所有人。”
宁中则轻声询问:“我们去哪?”
“终南山,天机阁,活死人墓。”
令狐冲语气笃定。
“唯有那里,能保所有人一时安稳。”
宁中则重重点头,全然信任。
岳灵珊快步上前,伸出纤细小手,轻轻握住他满是血污、冰凉刺骨的手掌。
眼底含泪,柔声轻问:“大师兄,疼吗?”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掌心,满身杀伐戾气骤然消融。
令狐冲垂眸,望着少女清澈纯粹、毫无畏惧的眼眸,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温和疲惫的笑意。
“不疼。”
“有你在,再痛的伤,都不疼。”
岳灵珊泪水簌簌落下,却含泪绽开温柔笑颜,紧紧攥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东方鱼肚白渐盛,长夜终尽。
漫天黑暗褪去,黎明破晓人间。
可令狐冲望着天边初露的晨光,眼底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一片深沉寒冽。
今夜,他屠尽来犯之敌,报了眼前血仇。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
这一夜,只是开端。
朝堂皇权的算计、天下正道的敌视、无休止的江湖追杀……
真正席卷天地的滔天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