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师徒
    思过崖下,残阳如血。

    各派退去之后,山风吹散了血腥气,却吹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华山弟子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包扎伤口,低声交谈。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封不平死了,陆大有重伤,人人挂彩——这一战,华山派虽未灭门,却也是元气大伤。

    岳不群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肩头的伤口已被他自己用紫霞真气封住了穴道,血止住了,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本想问令狐冲,为何不趁势将那些人留下以绝后患?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看了看那些浑身浴血的华山弟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替师弟师妹们疗伤的令狐冲。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是他,将宁中则和岳灵珊带上思过崖,当作诱饵。

    是他,与各派合谋,设下陷阱。

    是他,差点将华山派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他能坐在这里疗伤,已是令狐冲网开一面。

    若再开口质问,岂非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岳不群闭上眼,专心运功。

    不远处,令狐冲蹲在劳德诺身边,掌心按在他背心,内力缓缓渡入。

    劳德诺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大师兄……”劳德诺睁开眼,声音虚弱。

    “别说话,好好养伤。”令狐冲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下一个弟子。

    施戴子、梁发、英白罗、舒奇……一个接一个,令狐冲以内力替他们疏通经脉,止血疗伤。

    幸好,没有人有致命伤。

    岳不群虽然设了陷阱,却似乎并未下令让各派对华山弟子下死手——也许是想留些余地,也许是还有一丝良知未泯。

    治完最后一个弟子,令狐冲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洞里,两个人影缓缓走下来。

    宁中则走在前面,岳灵珊跟在后面。

    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尘土,但步态稳健,显然没有受什么伤。

    令狐冲快步迎上去:“师娘,小师妹。”

    宁中则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令狐冲,落在远处那块大石上——岳不群正闭目运功,肩头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冲儿,”宁中则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想回去了。”

    令狐冲知道,师娘此刻最不想见的,便是岳不群。

    自己的丈夫,拿自己和女儿当诱饵,去诱捕自己的大弟子。

    这事传出去,江湖上哪里还有华山派掌门人的立足之地?

    可她宁中就好受吗?

    那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她敬重了半辈子的“君子剑”。

    “师娘,我让二师弟送您回去。”

    令狐冲转身看向劳德诺,“二师弟,你伤势如何?能走吗?”

    “能。”劳德诺撑着剑站起来,“大师兄放心,我护着师娘和小师妹回去。”

    宁中则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岳不群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岳灵珊跟在母亲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令狐冲。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令狐冲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

    岳灵珊咬了咬嘴唇,转身追上了母亲。

    不多时,崖上便只剩下令狐冲和岳不群两个人。

    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山石上拖曳着,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山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袂。

    谁都没有说话。

    令狐冲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峦。

    岳不群依旧闭目运功,紫霞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山脊,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岳不群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随即稳住。

    肩头的伤口虽然还在疼,但已无大碍。

    他转过身,看向令狐冲。

    令狐冲也看着他。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岳不群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想怎么对我?”

    “对你?”

    令狐冲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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