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山水醉人
、江湖风波,都与他无关。

    驴到了衡山脚下,在一个叫“南岳镇”的小镇停下。

    令狐冲在一家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上了山。

    衡山派的山门,他之前来过。

    但这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往上走。

    越走越偏,渐渐听不见人声,只有鸟鸣和溪水声相伴。

    走到一处山涧边,他停下了。

    涧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一块大青石横在涧边,青石上坐着一个人,瘦削,灰衣,手里一把旧胡琴,正闭着眼睛拉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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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子哀而不伤,幽而不怨,正是《二泉映月》。

    莫大先生。

    他拉得很投入,连令狐冲走近都没察觉。

    令狐冲也不打扰,将毛驴拴在树上,自己寻了块石头坐下,掏出一壶酒,听着,喝着。

    一曲终了。

    莫大先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他早就知道令狐冲会来。

    “来了?”莫大先生收起胡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来了。”令狐冲举起酒壶晃了晃,“喝不喝?”

    “你那破酒,酸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莫大先生嘴上嫌弃,手却伸了过来。

    令狐冲将酒壶抛过去,莫大先生接住,仰头灌了一口,皱眉道:“果然不怎么样。”

    二人相视一笑。

    “走,下山。”莫大先生站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尘。

    令狐冲也不问他去哪,解了驴,跟着他往山下走。

    衡山城外,有一处溪流。

    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圆润光滑,两岸青山如黛,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莫大先生脱了鞋,赤脚走进溪水。

    令狐冲跟着照做,毛驴在岸边啃草,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莫大先生在溪中央找了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坐下,架起胡琴,琴弓搭上弦,手臂一拉——

    乐曲如山泉般流淌而出。

    不再是《二泉映月》,而是一首令狐冲从未听过的曲子。

    调子简单,回环往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悠远和通透。

    像是山风,像是流水,像那些不必说出口的心事。

    令狐冲仰头灌了一口酒,忽然扯开嗓子跟着琴声唱了起来。

    他唱得极难听。

    说“唱”都是抬举了。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杀猪,像锯木,像驴叫——岸边的驴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满被人抢了风头。

    可莫大先生没有停下。

    他的琴声依旧悠扬,和令狐冲那破锣般的嗓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难听的方向依旧难听,好听的依旧好听,可合在一起,居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山风吹过,溪水在脚边流淌。两岸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应和这首乱七八糟的曲调。

    最是山水能醉人啊。

    令狐冲唱到兴起,索性站起来,赤着脚在溪水中踩着水花,像个孩子。

    莫大先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曲终了,令狐冲停下来,哈哈大笑。

    “痛快!”

    莫大先生也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风干的橘子皮。

    “令狐冲,”莫大先生忽然说,“你可知道,老夫为什么愿意帮你?”

    令狐冲摇头。

    莫大先生低头抚着胡琴,缓缓道:“那日衡山城外,你听完老夫的《二泉映月》,说了一句——‘能听出这曲子滋味的人,必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他抬起头,看着令狐冲:“你是第一个,听完之后,没夸老夫琴技好,也没说曲子悲伤的人。你只说,能听出滋味。”

    “一个年轻人,能听懂《二泉映月》,能和老夫在溪水里光着脚唱歌喝酒,这样的人——”莫大先生顿了顿,“怎么会去争什么名利?”

    令狐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莫大先生,您这是在夸我?”

    “老夫是在夸自己。”莫大先生淡淡道,“能看懂你,说明老夫也不俗。”

    两人对视,同时大笑。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夕阳西下,将溪水染成金色。

    令狐冲坐在石头上,赤脚泡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莫大先生在一旁重新架起胡琴,又拉了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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