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只有利益是牢不可破的纽带。

    无论想要做成一件事,还是想要得到一个人,唯有利益动人心。

    “阿檀。”

    乔病鹤望着她眼圈泛红,又有些难以开口的悲伤,她张合了两次嘴唇,说:“我替你查过那个肇事货车司机了……”

    “是意外。”

    宋檀言和她同时开口,口吻平静。

    “你知道?”

    乔病鹤微微错愕,转念立刻彻悟了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阿檀。”乔病鹤立刻变得哽咽。

    宋檀言扬唇,淡淡的讥诮从她唇角牵起。

    太可笑了。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就因为一桩意外,撞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疲劳驾驶,是意外。霍远舟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正在打官司,一定要把司机送进去吃牢饭。

    可又有什么用?车祸肇事致人终生残疾,顶格判三年。

    就算司机坐三年牢又怎么样?一个陌生人的三年,就能换她这双健康的腿了吗?!

    宋檀言笑出了声音。

    乔病鹤抱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说:“你要是心里难过的话就哭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檀言下巴垫着她的肩膀,眼眶干涩,面无表情,一点眼泪也没有。

    乔病鹤却在她怀里流了很多的泪水,哭得伤心欲绝。

    “对不起……阿檀……”

    宋檀言毛衣都湿了一层,方将她推开,客气地说:“乔总,请回去吧。”

    乔病鹤擦了眼泪,眼眶通红,说:“我不回,我就在这陪你。”

    宋檀言:“……你请便。”

    宋风致去世之前,乔病鹤是宋檀言最好的朋友,不止一次上她家来玩。乔病鹤熟门熟路搬了张软皮圆凳,就坐在宋檀言的轮椅旁,看着她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的侧脸。

    她穿着浅咖的菱格纹毛衣,肩背清瘦,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透着病气的苍白。

    她的脸也是,养伤久不见天日,和脖子里的皮肤一样白得像瓷,柔弱易碎。

    虽然受了伤,可是她病起来明显更美了。

    “……”

    乔病鹤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宋檀言一动不动垂着眼:“关灯。”

    *

    鹿今朝睁着眼坐在床头,看见山上的灯灭了。

    她赶紧低头翻手机的照片,幸好她拍照留存了,确实亮起过灯。

    这天鹿今朝在天刚蒙蒙亮便穿好衣服跑步上山,轻车熟路地路过每一个监控。

    乔病鹤依旧坐在凳子上,换了个衣柜靠着,昨晚她睡着了差点从椅子摔到地上,宋檀言叫醒了她。

    为了方便轮椅滑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也撤掉了,冷冷清清。

    乔病鹤脑袋再次撞到衣柜门,骤然惊醒,她往窗边看去。

    宋檀言依旧坐在窗前的轮椅里,姿势和昨晚一样纹丝不动。

    乔病鹤动了动,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薄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在地。

    乔病鹤起身捡起那条毯子指腹抚摸,细心叠好,重新放回到宋檀言的床上。

    天已经有些亮了,青色的光线映在轮椅里的女人脸上,满是平静与冷漠。

    腿伤之后的每一天,彻夜不眠枯坐的每一个夜晚。

    宋檀言都在想: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

    那条马路上每天车流络绎不绝,出事的那天晚上九点左右,远远没有到车流稀疏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巧,那个大货司机打了个盹,刚好就撞到了她的车。

    她做错了什么?她是罪大恶极的人吗?

    真正有罪的人没有得到惩罚,她没做过任何坏事,却残了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她才二十五岁,她的人生刚刚开始。

    以后她都要拖着一双残疾的腿,花费比普通人多十倍百倍的力气去生活。霍远舟会重新审视她的能力,她继承集团的可能,她去巡店、巡厂都要面对下属异样的眼光,旁人的窃窃私语和同情的目光。

    她最恨别人怜悯她!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宁愿是秦蓓动的手。

    这样支撑她的至少还有恨意,让她继续抗争下去。

    现在她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风穿过胸口,只有一片虚无。

    是那种台风天,暴雨将至时刮在空旷地面与建筑之间的,空洞的风声。

    日出了,橘红的太阳一寸一寸地挣脱出地平线,越过森林,映在轮椅里死气沉沉的女人身上。

    乔病鹤站在她身后,不敢上前。

    过不了多久,一只小鹿出现在清晨森林尽头,朝这边奔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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