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宋檀言曾经捡过一只流浪的橘猫,它瘦骨伶仃,身上都是野外留下的伤痕,宋檀言和母亲好好地救治它,把它养在了家中。
不到一个月,原本畏畏缩缩不敢亲近人的小橘,就霸占了她们家的客厅、沙发,所有的空间大摇大摆地巡逻。
有一天宋檀言回到家,发现小橘睡在自己的大床上,大方枕着她的枕头,听到动静坐起身,冲她飞机耳睁圆眼。
仿佛理直气壮问: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面前的女生被子盖到腰际,双手撑在枕头上,揉乱的长发垂在身旁,衬在脸边毛茸茸的,清醒又迷蒙地用眼神质问她: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那副天经地义的神情和语气……
简直一模一样。
宋檀言:“是谁派你来的?”
如果是那边派来的人……
女人的嗓音仿佛是连绵春雨里长出来,清冽与柔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语调十分悦耳。
然而居高临下的睥睨和天生冷清的音色,令鹿今朝仿佛被崖边飞瀑溅出的水珠扑了一脸,周身沁凉凉的。
珠玉溅落坠地。
细雨不断下在小鹿迷惘的森林里,泛起了白雾。
鹿今朝的醉意冲淡了一些,但不断失焦的眼神,让女人的脸庞在目光里又一次模糊。
宋檀言俯身下来,脖子里挂着的绿玉牌垂荡。
幽淡的冷香缓缓侵入鼻翼。
鹿今朝抓着身下的床单,假装自己视线清明,说:“我报警了。”
梁淮没忍住笑了:“你……”
你报,看把谁抓进去。
宋檀言直起身,轻声:“不好意思,刚才门虚掩着,是我们走错房间了。”
“你们还不走?”
“打扰了。”那个好听的女声道。
鹿今朝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朦胧看到那两个人离开后又带上了房门,咔的一声上锁声之后,啪嗒黏在一起,陷入了汹涌侵蚀的黑暗。
*
庭院里,浅潭积水如明镜,个个栖着一轮满月。
白旗袍的下摆被晚风拂动,宋檀言的步子从一个个月亮上方跨过去,缓道:“去查一下,她是受人指使还是无心之失。”
梁淮应是。
她用自己的身份证给老板新开了间山顶套房,把被“扫地出门”的行李箱推进屋内,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这回再出纰漏,酒店总经理得领着所有人来道歉。
梁淮回来时已过了夜里十二点,站着没敲门,先发微信。
【檀总,你睡了吗?】
宋檀言打开房门,她洗过澡换了身白色丝绸家居服,和旗袍那种凸显身材的衣服相比,影影绰绰别有一番旖旎风情。
客厅实木书桌上的笔记本亮着屏工作,女人盘起发,架了一副银色细边无框的眼镜。
她是那种偏柔的长相,眼型和今晚见到的大眼睛女生相比,更像鹿眼,冰凉的镜片起到了很好的阻隔作用,望出来的目光冷峻而斯文。
每次开部门正式会议,宋檀言都会戴上眼镜,不仅因为她轻度近视,更因为她需要服众。
比起那些元老,她太年轻了。
梁淮放轻了呼吸。
宋檀言摘下眼镜随手搁在笔电旁,走到会客厅的单人沙发坐下,坐姿笔直,一丝不苟。
她连二郎腿都不翘。
梁淮震惊,梁淮想翘,梁淮不敢。
梁淮把整理好资料的ipad递给老板,在女人低头姣好的侧颜里公事公办汇报:
“鹿今朝,女,二十一岁,麓大应届毕业生。今晚在山餐厅和校友聚会,她和同行的人订了一间房,就在您的房间隔壁一栋。监控显示她出餐厅时喝多了,在外面散步转了一会儿,没有可疑迹象。”
梁淮进一步解释:“夜班经理说,酒店最近在升级门锁,房卡有串磁的情况。”
所以那女孩大概率是真的走错了,因为酒店门锁系统bug,误打误撞刷开了宋檀言的房门,还把原主人“赶出去了”。
不知道该不该说胆大妄为,她那两位学姐见到宋檀言还得客客气气喊声总监。
梁淮试探道:“要不要投诉酒店?”
宋檀言轻撩起眼皮。
梁淮说:“虽然是您自家的产业,但毕竟业务没有重叠,作为普通顾客,督促一下酒店进步?”
宋檀言二指放大屏幕上的脸,清亮纯净的大眼睛透过ipad注视着她,天生带着腼腆的笑意似的。
这是她的简历公式照,拘谨,比起真人不太上相。
几秒后,宋檀言按下ipad息屏键,还给她说:“太晚了,兴师动众,让大家都睡个好觉吧。”
梁淮:“好的。檀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