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被放出来了。
昨晚光线不佳,只知道他被拷问,今日一看利镜脸都吓白了。他脸上沾满了血迹,衣服呈黑色并不明显,但能看出深一块浅一块,深的地方就是血。
莫泽沛不满皱眉,“下手怎么这么重。”
“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粗犷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人是巾军领袖,包括莫泽沛在内,都喊他大元帅。官高一阶大于天,虽然巾军这种非正规部队不能用官来称呼,但实际内部已经按照王朝军队职位称谓划分分明,莫泽沛顶多算个侦查队长,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店主也被安排了住处,因为算是被莫泽沛带进来的,住在他们那一片,与黄三和莫正挤在一起。
“恕我拒绝。”正分配呢,店主打断:“我自出生起就不适应与他人同住,烦请给一间空屋子。”
首领的眉毛几乎能夹死苍蝇,利镜猜,他一定把店主看做是哪来的娇娇公子哥了,毕竟那身奇装异服就这个时代看来确实价值不菲,暗纹工艺现代常见,但在此处只有富人家才能穿的起。
他不满地瞥了一眼莫泽沛,丢下一句话,“你带来的人,你自己解决。”
说完就走了。
莫泽沛目视着他离开,转身叹了口气,“士兵太多,住处不够用,还请委屈一下。”
店主神色不耐,还是妥协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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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被带进帐篷里,利镜跟在后面探头,小小的一个空间也不知道怎么住下那么多人。也许是念在他照顾过利镜,腾出了最大的一块地方,远离门边也没什么虫子。
帐篷里很干净,应有尽有,美中不足的是睡觉得打地铺。如今正处夏日还好,如果到冬季估计会很难过。但距离到冬季还长着,利镜期盼那时候能安定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店主和利镜以外的人除了夜晚回帐篷入睡以外,都不见踪影。
巾军不养闲人,一切可能成为劳动力的存在都必须发挥作用,伤患和女人小孩除外。前者是出自于人道主义,后者是巾军首领对异性的不信任与歧视。
利镜一向对这种歧视感到愤怒,哪怕但现如今她真想说谢谢,感谢他不入流的思想令她不用掺和那些血呼淋啦的杀|人斗争。
她掀开帐篷的帘子,店主坐在角落的地铺上,从利镜的角度只能看见背部和若隐若现的侧脸。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对利镜的到来没有反应。
“店主?”利镜慢慢靠近,直到眼前时,他才偏过头。
利镜怔住了,“你还好吗?”
他缓缓抬高手,搭在利镜腰间两侧,往前狠狠一扯。利镜没站稳差点跪下去,幸亏临时调整状态,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蹲着。膝下有黄金,眼前人既不是父母也不是祖宗,只是交易对象外加债主,要是跪了真怕他折寿。
利镜觉得他状态有些不太对,皱眉问:“你怎么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环绕在鼻间,不会是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吧。
店主低垂着眼眸,这样近看,失去眼镜的他面容宛若陶瓷玩偶,苍白的面容洒着干涸的血迹,艳冶万分。总之不像人。
感觉好像快死了,利镜连忙抓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像死尸。
店主胳膊用力环住她,揽着腰到自己怀里,一个取暖的姿势。
利镜被迫贴近,只能两手撑着他胸膛。人在死前会感受到寒冷,但这可是店主,来去无踪,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的店主,不会被殴打了几下就死了吧。
一种莫名的心痛与悲伤油然而生,利镜眉毛下耷,一副伤心欲绝的的模样。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店主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倏然缩小变成只摇摇摇晃晃的苏俄手绘陶瓷不倒翁,叮铃叮铃作响。
利镜愣住了。
不倒翁突然悬空,猛地朝身后飞去。利镜顺势转身——
店主站在身后,不倒翁飞到手中,被塞进袖子里。
活人感充足,皮肤质感不再苍白如白纸,充满肤泽,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盈满欺骗意味的假笑,不掺杂一丝一毫世俗的欲望,只有面对金钱时才会散发出独有的光亮。
这才是店主嘛。不过……“那是什么?”利镜问。
“自制的替身玩偶。”他耐心解释,“我自打出生起就没和他人共处过一间卧室,要是呆一晚上还不得要了我的命。可惜这东西不能完全脱手,容易差错,白亏了那么多精力……”
他走进帐篷内,拉了一把简陋木椅坐下,微微抬起眼皮询问利镜,“找我有事?”
利镜简言意骇,直接道出目的:“怕你失血过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