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去哪了，知不知道莫泽沛快要找疯了！”黄三质问，见她蹲坐着，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了些：“腿受伤了？”

    “没，休息一会而已。”

    利镜连忙站起来，结果腿蹲麻了，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对黄三惊恐担忧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腿麻……”

    黄三舒了口气，背对她蹲下，“上来。”

    “不用不用。”

    黄三没理会她的拒绝，抓着她两手拉到脖子前环好，托着后腿用力一抬。

    利镜拗不过，趴在他背上，“要是重就放我下来。”

    “没事。”

    黄三估计好几天没吃饱饭，还这么有力气也是厉害。想到之前同样数日只进过几粒黄豆，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的自己，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太弱了。

    回到家，莫泽沛和莫正，以及黄家四口将她为了个严严实实。利镜心虚地低头，她离开了一天一夜，大伙找她都找疯了，特别是莫泽沛……

    她甚至不敢看莫泽沛，那双眼睛里几乎喷射火焰。

    最后还是黄姨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肯定比你们都要害怕，别再吓她了。”

    利镜不敢说话。黄姨指着想要开口的莫泽沛，用眼神逼迫他把话硬生生咽回去，然后转身抱着利镜轻轻拍背，“说到底还是泽沛你的问题，带着妹妹出去却弄把她弄丢了，怎么当兄长的。”

    莫泽沛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多谢，幼妹给你们添麻烦了。黄姨也是，你身体一直不好，因为黄霖到现在也没合过眼，快点回去休息吧。”

    众人走了。

    利镜以为莫泽沛会开始骂自己，但他没有，默着声端来一个碗。利镜看了眼，里面装着和水的树皮粉。她肚子不饿，抿了几口就放下了。

    莫泽沛问：“不吃了？”

    利镜摇头。他叹了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

    “是我的错。”利镜听到他说，“我该时刻注意到你，不该弄丢你。别生我的气。”

    利镜再次摇头。

    莫泽沛没多问，只摸了摸她的脑袋。

    .

    日子照往常一样千篇一律，天亮出去找食物，天黑回屋休息。当人类无法保障食物的时候，就会彻底变成动物，满脑子除了吃就不想其他的。

    说到底人类也是动物，逃不开本能。

    自店主出手相助，她就从这个循环里逃离出来了，不再饿地前心贴后背，每天最怕的事情的就是睡醒，面临两眼发昏的境地。

    起初她抱着一人吃饱全家饱的心态，反正店主说过莫泽沛不会死，她也就彻底放心，每天专注于寻找任何导致莫泽沛产生遗憾的可能。但随着时间流逝，她看着逐渐虚弱，连农具都举不起来的莫正，心里的那杆秤逐渐偏移。

    “黄三他娘死了。”

    这天在饭桌上，莫正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消息。

    桌子正中央摆放一个碗，里面盛着些东西，看上去量挺多但实际几乎都是观音土。为了不表现出异样，利镜每一顿都会假装吃上两口。

    她捏起一小撮难以下咽的观音土放进嘴里，然后像往常一样想找机会开溜，听到这四个字顿时停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什么？”

    莫正悲痛：“太久找不到食物，被饿死的。”

    “什么时候下葬？”

    “明天。我和黄三还有他爹说好了，今晚赶工选个好地方挖坑，明天一早送行。野狗这么多，丢外面一会就没人样了，黄三他娘爱美，死了也得漂漂亮亮的。”莫正越说越哽咽，泪水蓄满眼眶。

    “今晚我也去。”

    “我也去。”利镜接着莫泽沛的话。

    “你别去。”莫泽沛没有丝毫犹豫。

    利镜不解，“为什么？”要埋一个成年女性的坑得够大，不然放不下，还得够深，否则会被也够闻着味刨出来吃。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

    莫正也点头赞同，“荒山野岭的，你个女娃娃去什么，乖乖待在家里。”

    两人一致强硬拒绝她的加入，利镜再想去也没用，反正肯定会被锁家里，只好硬着头皮应下，“知道了，但我也不小了，如果缺人的话我能帮上忙。”

    夜深人静，在利镜记忆中夏天的夜晚永远都伴随着知了的鸣叫，吵得人头疼，可这里却安静到不行。饥荒之地，树皮都能扒，人都能吃，更别提知了。

    利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倒不是饿，单纯的失眠而已。

    连续翻了五六次身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坐在矮破台阶上看夜空。天上星星很多，不像地上干干净净除了土什么都没有。

    利镜先是找北极星，然后竖起手指凭空滑来滑去，连星座玩，最后星座连完了，她就托着下巴发呆。

    小时候妈妈和老师常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不知道黄姨会变成哪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