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里某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又猛地咚了一声,利镜眯起眼睛用力捂住胸口。又来了,就好像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
莫文奇拉着她躲进一个拐角,探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道:“没事,已经很远了……你还好吗?!”
利镜摆手,“估计是跑地太猛,我好久没运动了。”
莫文奇面带担忧,叉着腰点点头,忽然他贴近利镜,兴奋道:“葛小姐刚才怒斥你父亲的时候实在太令人钦佩了!”
利镜眨巴了下眼睛,“是……吗?”
“当然。”莫文奇笑道:“如今孝道当先,只论生养之恩大于天,却不分智愚。像葛小姐这样勇于反抗错误的父亲实在少见,你之前就在信中提过自己对于父亲抽大烟行为的不满,但不知如何反抗,如今你终于成功了!”
清冷淡漠犹如一阵风,在他身上不见一点痕迹,莫文奇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果然葛小姐无论哪里都是完美的。本还想着重逢后为何变化巨大,如今看来一点没变!”
利镜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葛小姐的性格和她还挺像,但肯定比她软的多。如果她是葛小姐,早在老毒虫第一次跑来犯嫌的时候就把他打地亲妈都不认识。
什么孝道,什么父母之命大于天,这种老东西没尽过一天身为父亲的义务,还要怪她不尽孝,臭不要脸。
莫文奇整理跑乱了的帽子和衣领,在前方引路,“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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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餐具与碗筷碰撞出细不可闻地清脆。杨桦随口问:“听说今天你们学校的学生当街殴打老人,怎么一回事?”
利镜咀嚼东西的动作一顿。
莫文奇咽下口中的食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料鬼当街欺压弱女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杨桦问:“你没参与吧?”
莫文奇动作一顿,杨桦叹气道,“不是说这行为不对,只是现在这世道太乱,妈担心……”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三人一齐站了起来。杨桦面色难堪,紧紧搂住莫文奇的肩膀。莫泽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形如同一座高山,他单臂将杨桦强行揽到一旁,朝莫文奇高举手掌。
“别!”杨桦被禁锢在他怀中,声嘶力竭。
啪!莫文奇被扇偏了脸,一丝血从嘴角流淌而下,他快速扭回脑袋,眼神倔强。
“看什么!再看!”莫泽沛指着他鼻子怒骂。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杨桦急得如同火烤架上的蚂蚁,想要去摸儿子肿胀的脸,又担心丈夫会再打人,两边拉扯分身乏术。
莫泽沛凤眼微睨,“你倒不如问问你的好儿子今天干了什么!校长都打电话到我这来了!当街带头殴打料鬼,见义有为是吧,怎么一个人跑回来,把那些同学全都留在原地,你知不知道他们刚刚才被警察放走?!不愧是我莫泽沛儿子,真会给我长脸!”
他看到了傻愣在原地的利镜,冷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了。”
利镜其实已经猜出大概,心中一紧,刚想解释,就听莫泽沛冷彻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明天你就收拾东西,给我离开!”
莫文奇急了眼,“爸爸!”
莫泽沛看都不看他一眼,“家教老师我会另找,也许水平确实不如你,但我不能留下一个道德水平堪忧,不敬父母之人给我儿子授课。”
“不是,我……”利镜手撑着桌面想要辩解,可莫泽沛根本不听,转身就走,西装大衣被风带地向后扬起。
怎这个莫泽沛,一副现代遭人诟病的极端大男子主义,不听人讲话也就算了,不了解前因后果就随便斥责人,根本没道理。
利镜想要冲上去解释清楚,她不是不敬父母而是为了自保,至于莫泽沛再怎么看她,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这个年代重男轻女很常见,莫泽沛能给她怎么长时间的好脸色确实难得,但利镜也不想谢谢他。
可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利镜就感觉脸上划过温热,她抬手一摸,怎么哭了?脚下调转方向,这具身体捂住脸朝楼上奔去,她根本无法控制。
等等,去解释啊,跑什么?!
鞋跟踩在台阶上噔噔噔,她撞开门扑倒在床上,再也忍耐不住呜咽起来。哭得如此凄厉,胸口像狠狠攥住根本喘不上气,但利镜却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茫然。利镜试探性问:“葛……小姐?”
她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坐在桌前抄起一张纸,提起钢笔——
小女奋发读书只为报效国家,奈何父亲沉醉于鸦片,如恶鬼纠缠于我不肯松口。人生八苦,女儿身自成一苦,家中长辈无一人期盼小女的降世,天赐此名实际为那个他们心中不曾存在的男婴。我无李哪吒胆魄,做不到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现将天赐一名原样奉还,只盼来世永不相见……
这是一封遗书,